宇文筠昭在位两年,便将在杜凭手中日渐败落的社会重新恢复到了成帝年间鼎盛时期的景象
人们本以为这位才资卓越的女帝会继续带领他们走向更富足安稳的幸福生活,没想到她却在登基的第三年在朝堂上提出禅位给卫国将军杨坚
独孤伽罗问过她为何要做出这个选择,她慎重地考虑了整整半年
生逢乱世,便已不得不做这局中之人,在这没有赢家的棋局之中,每个人不过都是一枚无处可去的棋子,便如同一个又一个过客一般,被困在其中,妄想主宰自己的人生
她的阿爹阿娘是如此,若不是身处这个年代,若不是皇亲贵胄,他们或许也可以相濡以沫、与子偕老,一同走到两鬓斑白,却依旧不会两看生厌
如今她虽正值盛年,却也蹉跎了二十余年的岁月,饱尝了幼年丧母、少年丧父、青年丧夫之痛,失去了她最挚爱的一切
其实自己在杜凭统治下苦心经营筹划的那几年,不过是因为心中那一腔不甘与怨恨
他临死前的那番话,虽是为了刺激宇文筠昭,却也不无道理
他们机关算尽得来的是什么呢?权利吗?还是那一场接着一场永远也还不完的血海深仇
在这两年的时光里她处理完政务便去陪伴女儿,看着芸开读书习字、抚琴学礼
她好像突然间明白了,当年阿娘垂危之际为何会反复对阿爹说她想回家
或许,在太师府的小院中,才是阿娘真正想要的归属感
那自己呢?
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芸开如今已渐渐与自己熟络起来,望着她明媚的笑容,宇文筠昭暗暗下了个决心
她绝不能让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
她曾亲身体会过那剜心之痛,直到今日她还会时常梦魇,梦里全是她回不去的曾经,也是她无法触及的幻想中的以后
离开这座是非之地,是她最好的出路
那日的她卸下了往常的华服、沉重的凤冠,又换上了待嫁闺中时最喜爱的素色衣裙,让长发随意地飘散在肩头,只略施粉黛
她牵着芸开的手,站在宫门外,回头看着这极其繁华雄伟的宫城
李渊阿姐,你当真要走吗?
他的眼中满是不舍
他有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自少时起,每每被阿娘带到宫中,他总会想去一个地方,那就是她的殿中,以前他以为自己只是爱吃她那里的梅子,可慢慢地,他却发现,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其实是那里的人,她温柔、聪慧、灵动,他想有朝一日强大起来保护她
可如今看来,他好像没做到
宇文筠昭阿渊,照顾好自己,别让阿姐担心
她上前一步,抱了抱他
李渊一时愣在了原地
宇文筠昭举起早已备好的酒樽,将它斟满,又全部洒在黄土之上
她想,这杯不仅是敬那些已逝亲人的,更是敬重生的自己
余晖的阴影渐渐笼罩了宫城,清风拂过,吹动了马车上用线穿起来的风铃
马车“嗒嗒”地向远方驶去
这一次,她只想做一个平凡的母亲,在乡下的一方土地,守着自己的孩子,看她长大成人,聊此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