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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日落桑湖

鸿渐山庄

桑湖,落日成晖。

古亗城西郊,风平浪静,爻兕山高耸入云,屹立在错落的群岛之中,如鹤立鸡群。柳絮如丝,碧水如玉,蝉鸣不绝,湖心小亭瓴朱瓦冷,甚是孤傲。

小亭西南角,一老者盘膝坐于湖边,斗笠下衣衫褴褛,容貌不清,他的身前,一根紫黑色竹竿伸向湖中,竿头悬挂的丝线在夕阳折射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鱼儿尚未上钩,老者正待起身离去,他的刚劲白皙的手刚碰到鱼竿,忽闻爻兕山方向传来些微的琴声,老者收回手,又回至之前的状态,端坐如处子,融入这一片碧绿升腾起来的昏黄中。

不多久,远处陡现一个白点,直奔小亭而来,琴声便自此处而出。

白点越来越大,再近一些,竟是一条乌篷小船,船身雪白,船头案上摆放的一把棕黑色焦尾琴前,一个白衫女子悠然静坐。女子面蒙白纱,翻飞的十指扣入琴弦,音随弦出,风随音起,意随风飞,灵动,轻飘。

未几,白船距小亭约十丈之遥,女子黝黑的披肩长发却飞扬起来,犹是被越来越急的琴声撩拨着一般。

同时,远处竟然又出现一条乌篷黑船,船上“喔……呜……喔……呜……”之声不绝,声音高昂而凄厉。

黑船眨眼间就闪现到近处,船头直立着三个人,准确来说,这三个都不算人,左首一个身高约九尺,整个人粗壮黢黑如石山,身上挂了一件无袖长袍,双瞳血红突出在凹凸不平的脸面上,他凹凸不平的双臂看起来坚实有力,左手握着的黑锤垂地,和他的手比起来黑锤似乎倒不那么黑了。船头中间匍匐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男子样貌清秀,嘴里“喔……呜……”之声连绵,甚显诡异,血红的下半身让光线扭曲起来,模糊中竟可看见他同样血红的脚尖向后微微翘起,并随着“喔……呜……”之声左右摆动。右侧站着一个三尺来高的童子,童子头顶着雪白双髻,酱绿色的脸和酱绿色的衣衫辉映,倒分不出是男是女了。

“贱人,我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酱绿色童子如老妪般的尖利的声音直击长空,犹如一把利剑,划破平静的湖面,浪花激荡四散,白船上弦断音静,白衫女子顿时一口鲜血喷将出来,滴落在雪白的衣衫上,雪白的船上,犹如冬日盛开的红梅,鲜艳至极。

话音刚落,黑船上三人瞬息间便落在白船船尾,船身顿时往下沉落一截。

白衫女子依然静坐在案前,背对三人,动也未动,只听她道:“鬼婆婆,我并未背叛师傅,也无意与诸位为敌,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被称为鬼婆婆的童子道:“枉自宫主待你不薄,竟行鸡鸣狗盗之事,今日就算不为我水寒宫,老身也要向姑娘讨教几招,也好拿你的尸身来镇镇囹秋山的邪气。”

白衫女子昂首大笑,只见她缓缓转身,左手遥指三人道:“哈哈哈,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气,师父呕心沥血把你们变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算天道有公。”

鬼婆婆道:“不知好歹!”说着便要欺身上前,却不知怎的,身子向一侧歪倒下去,同时倒下的,还有旁边的黑壮大汉,他的黑锤伸至半空,便也随着他自己,跌落下来,“咚”的一声,船身又往下沉落一截。

鬼婆婆道:“贱人竟敢使诈。”尖利的声音渐弱,直至全无。

白衫女子埋首,右手把玩着手里的水晶球,低声道:“师父没告诉你们我偷了他的琉璃金针么?”

白衫女子抬首,满眼凄苦。

“喔……呜……喔……呜……”匍匐在地上的男子双手撑住船身,身后血红的双腿一摆,竟顷刻间到了女子身前,他左右手不停转化,招式变幻莫测,直扑白衣女子面门。

女子面上的白纱被掀落,随劲风慢慢漂落在湖面,如凝脂般脸蛋瞬间便多了两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拍手案上,飞在湖面上空,她的凝脂般的白净脸蛋上一道口子鲜血淋淋,她的身子缓缓下坠,她道:“师兄,你就不能醒醒?别在……害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她的语声溃散在水中,湖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头顶,在淹没最后的一汪白色后,慢慢归于平静。

白衫男子似乎变得很焦躁,他白与红的身子在白色的船上盘旋挣扎,嘴里“喔……呜……”之声不绝,凄惶不安。

夜色已渐黑,只有远处山尖韵染着一抹淡黄,白色纱巾漂到湖边,被鱼线挡出一叠褶皱来。老者手里紫黑色鱼竿向上一提,一绢白色纱巾到他手里,竟不见水滴渗出来。鱼线再向前方甩去,一颗银亮的鱼钩扣在白船船沿上,他也顺势来到船上,鱼竿矗立在他身边,竿高竟与他不相上下。

船上安静躺着的童子与大汉,额间鲜血正潺潺而出,四瞳如铃,两红两绿,怔怔的瞪着船头方向。

白衣男子像老者扑将过来,老者手中鱼竿顺势扫去,男子竟被扫到五丈之外,白色的臂膀上血珠浸出,成线滴落入湖里。

“喔……呜……”声音撕裂半空,伴随而来的是他急速摆动而来的身子。

老者鱼竿再次向前方扔去,顷刻间又收了回来,鱼线半掉在老者手上,钩上一粒碎肉卡在钩尖,竟看不出一丝血色。

“嗙”——白衣男子的身子突然跌落船板上,鲜血似剑雨,自喉间小孔喷出来,好让人作呕。

老者看了看手里的白色纱巾,远方黑暗已悄悄漫向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