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忘忧之约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寝殿的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又顺着阿渊苍白的侧脸蜿蜒，描摹出他眼下淡淡的乌青。他半倚在软垫上，指节捏着魔界文书的边缘微微发颤，可目光却仍固执地钉在那些密麻的字迹间。洛瑶端着煎好的汤药走近时，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闷在袖中，像冬日里将熄未熄的残火。

"这些日子难得清闲，就别再劳神批阅文书了。"洛瑶将药碗递过去，瓷碗边缘还沾着她方才试温时留下的指痕。自上次魔界危机解决后，长老们主动分担了大半事务，可魔尊总改不了事事亲为的习惯，"你瞧，好不容易能歇一歇，又熬夜了。忘忧海的事不急，等你身子彻底好了再去也不迟。"说着，她伸手要抽走他膝上的文书，却被阿渊反手握住手腕。

魔尊接过药碗，青瓷的温度熨着掌心，混着药香的白雾模糊了他眼底的倦意。"这样清闲的日子，正适合去看鲛人起舞。"他轻抿一口汤药，喉结滚动时牵动着颈间淡青色的血管，"况且......"另一只手抚上她垂落的发丝，指尖勾住发间的桃花簪，"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我哪舍得浪费与你相伴的时光？"

洛瑶的睫毛轻轻颤动，记忆突然翻涌。三日前说起忘忧海时，她不过是随口一提，却见他悄悄将此事记在袖中的绢帕上。这些日子，魔界少了纷争，长老们也默契地减少奏报，可他依旧不肯彻底放松。此刻再看他眼底的血丝，才惊觉清闲时光里，他仍在暗中筹备行程。

"可你的身子......"洛瑶的声音发涩，指尖抚过他掌心因常年握剑生出的薄茧，又摸到几处新添的烫痕——那是昨夜煎药时，她因分神打翻药罐留下的。她眼眶发热，"若在途中病情反复，这般难得的安宁日子......"

"正因难得，才更要去。"阿渊笑着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斗篷下的体温隔着衣料渗过来。他从枕边取出个精致的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药材，"你看，我让药师备了七日的药量，还有能压制魔气的护身符。"他拿起其中一枚刻着洛瑶名字的玉佩，"这是用你上次摘的桃花炼制的，能保平安。"

洛瑶看着那些细密的针脚，忽然想起这些日子每当她睡下后，总能在深夜看见寝殿里亮起的烛火。原来清闲时光里，他不仅在为旅程做准备，还在暗中调理身体，甚至将她随口说过的话都一一放在心上。

窗外的桃花被风卷起，飘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洛瑶伸手轻轻理了理他略显凌乱的发丝，发丝间还沾着淡淡的药香："那可说好了，一路上若有任何不适，必须立刻折返。"她抽出腰间的软剑，在他面前晃了晃，"要是敢逞强，我就用这剑押着你回来。"

"自然。"阿渊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掌心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这样清闲的岁月，我要与你慢慢过。去江南看茉莉，去金陵城重赌晚霞......"他忽然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还有忘忧海的鲛人传说——相爱的人共赏舞，病痛都会被海浪卷走。这般难得的惬意时光，定能将从前的疲惫都洗净。"

洛瑶从妆奁中取出琉璃珠，放在魔尊掌心："带着它，就当把月亮的祝福也带上了。"

忘忧海上，银蓝色的波光如流动的星河，将洛瑶的裙裾染成细碎的光纹。她扶着乌木船舷，看阿渊与老船家合力解开缆绳。老船家布满沟壑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浑浊的眼珠却在提起忘忧海时泛起奇异的光。

"二位可知这海为何叫忘忧？"老船家沙哑的嗓音混着浪涛声，船桨划破水面的刹那，一个尘封的故事缓缓展开，"千年前，魔界有位魔医为救苍生，耗尽毕生修为封印疫病。临终前，他将魂魄化作这片海，凡心存执念者饮下海水，便能忘却苦痛。"老船家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礁石，"瞧见那座'望归石'了吗？传说魔医的恋人曾在此守候百年，最后化作礁石，日夜凝望爱人消逝的方向。"

魔尊的手悄然覆上洛瑶的，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洛瑶望着翻涌的浪花，忽然想起琉璃珠里封存的月亮，与眼前这片承载着千年思念的海，竟有几分相似。老船家又说起鲛人一族的秘辛："月圆夜的舞不止是欢庆，更是为了纪念那位魔医——他们的歌声能唤醒沉睡的灵力，让忘忧海的治愈之力重现人间。"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摇晃，魔尊揽住险些跌倒的洛瑶，却见老船家不慌不忙地从船篷取出一支骨笛。苍凉的笛声响起，银蓝海面竟泛起翡翠色涟漪，成群的透明鱼群绕着船只游动，鳞片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这是忘忧海的引路鱼，"老船家笑道，"它们感受到二位的真心，才肯现身。"

洛瑶靠在阿渊肩头，听着浪涛与笛声交织的旋律。清闲岁月里的这场奇遇，恰似命运精心编排的乐章，将千年传说、眼前美景，连同两颗相惜的心，都酿成了忘忧海中最动人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