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魔宫烟火事

魔界的风裹着赤砂掠过魔宫檐角时，洛瑶正蹲在御花园里给新移栽的桂花树浇水。碧色裙摆沾了尘土，她却浑然不觉，指尖拂过叶片时注入一丝灵力——这是从人间偷师的养花技巧，想瞧瞧魔气滋养的桂花能否开出比天界更香甜的花。紫叶在风中轻轻颤动，叶脉间隐约流转着细若游丝的幽光，像极了阿渊眼眸中未化的霜雪。

“尊上今日又去了议事殿？”她转头问侍立一旁的魔侍小梨，发间玉珠手链随动作轻晃，映得眼底波光粼粼。那串昆仑玉髓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是二师姐灵萱离别时亲手为她戴上的。

小梨掩唇笑：“是啊，今早连早膳都没顾上用。不过尊上临走前特意叮嘱，让您别去后厨鼓捣那些...奇怪的糕点。”少女的指尖悄悄卷起袖口，露出腕间若隐若现的焦痕——那是前日洛瑶试制“仙魔融合糕”时留下的“战绩”，魔界血莲蜜与人间麦芽糖在丹炉里炸成紫色烟花的场景，至今仍让后厨魔侍们心有余悸。

洛瑶挑眉：“上次不过是把魔界血莲蜜和人间麦芽糖混在一起，怎么就奇怪了？”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轰然巨响，议事殿方向腾起一缕黑烟。她瞳孔骤缩，掌心已凝聚出防御符咒，却见灰头土脸的阿渊从烟雾中走出，墨色衣袍沾着星点焦痕，手里还攥着半块黑漆漆的东西——那形状隐约能辨出是卷起来的羊皮纸。

“这是...？”她忍笑上前，指尖戳了戳那团不明物体，不料碎屑簌簌掉落，露出底下焦黑的蝇头小字。阿渊无奈叹气：“三长老送来的魔界战报，被我不小心烤焦了。”他抬手拂去眉间烟尘，却反而在脸颊抹出一道灰痕，像极了人间戏台上的滑稽丑角。

原来今早议事时，阿渊的思绪始终飘向御花园里的紫叶桂花——洛瑶昨日说那树抽了新芽，叶尖竟泛起珍珠般的光泽。走神间魔气外泄，竟将石桌上的羊皮卷烘成了脆片。三长老瞪圆了眼睛，雪白的胡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芦苇，而向来严肃的魔将们纷纷低头，铠甲下传来压抑的闷笑。

“晚上得给三长老送两坛醉心酿赔罪。”洛瑶憋着笑替他拍去肩头烟尘，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五师兄新寄来的桂花糕，我偷偷加了魔界火晶果碎，你尝尝？”油纸展开时，甜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扑面而来，金黄的糕体上点缀着细碎的红色晶体，在暮色中泛着琥珀般的光。

阿渊咬下一口，眼底闪过惊讶：“甜而不腻，倒像...你酿的桃花醉。”话未说完，耳尖已泛起薄红。那年洛瑶在天枢阁后山偷酿桃花酒，被二师兄沈清玄抓了个正着，却硬是往他酒壶里灌了半坛，扬言“独醉不如共醉”。此刻舌尖的滋味与记忆重叠，他忽然伸手替她拂去发丝上的草屑，指腹触到她耳后温热的肌肤，又触电般缩回。

暮色浸染魔宫时，洛瑶在书房铺开传讯符纸，灵力掠过纸面，墨迹便化作流光飞往天枢阁。她咬着笔杆回想今日趣事，窗外的赤砂被夕阳染成金红色，远处的魔池泛起细碎波光，紫叶桂花的影子在宣纸上摇曳成诗。砚台里的墨香混着阿烬身上的清冽气息，让她忽然想起天枢阁的秋夜——那时她总趴在窗台给星星起名字，师兄师姐们的笑声会从飘着桂香的风里传来。

“今日阿渊烤焦战报，议事殿差点起火。三长老胡子都被燎了两根，却夸他魔气精进。小梨说魔将们私下称他‘最会玩火的魔尊’。对了，我把桂花树种在魔池边了，用魔气浇灌的叶子竟泛着紫光，不知开花时会是什么模样？”

写到此处，她忽然瞥见窗外身影，阿渊正倚着廊柱看她，指间流转着尚未完全炼化的人间萤火虫——那是他前日连夜去人间捉的，掌心被萤虫叮咬得红肿，却瞒着她说是“魔界夜露所致”。此刻那些 光点停在他发梢，像撒了一把碎钻，与他眼中的温柔交相辉映。

符纸另一端，叶明霜展开传讯符时正在用晚膳，一口粥差点喷在沈清玄新画的符咒上。“这丫头，竟把魔尊治得这般可爱。”她笑着摇头，提笔回信，笔尖蘸了蘸朱砂，在纸角画了朵小小的桂花。“天枢阁今日也热闹。七师弟偷喝你酿的桃花醉，醉倒在藏书阁顶，被二师兄用捆仙绳捆下来了。对了，你种的桂花若开了紫花，记得寄些花瓣来，大师姐想用来配养颜丹...”

夜风吹过魔宫飞檐，洛瑶看着案头堆叠的传讯符纸笑了。那些跨越仙魔两界的字迹里，有魔界的赤砂与烟火，也有天枢阁的晨雾与桂香。原来最温暖的羁绊，从来不是距离能隔断的——就像此刻，阿烬轻轻替她披上的狐裘，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而窗外的萤火虫，正停在传讯符纸上，像极了天枢阁檐角的星子，又似落在人间的银河碎片。

她忽然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阿渊，”她轻声说，“等桂花开花了，我们带些回天枢阁吧。让师兄师姐们瞧瞧，魔界的风也能吹出香甜的花。”

他低头看她，眸中倒映着万家灯火般的萤光：“好。”这个字说得极轻，却像落在宣纸上的墨，一笔一划都带着郑重。远处的魔钟敲响亥时的钟声，惊起几只夜鸟，翅膀掠过传讯符纸，将未干的墨迹扫出细微波澜，如同他们此刻起伏的心跳。

洛瑶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半瓶桃花醉——那是离开天枢阁时偷藏的。“要不要尝尝？”她晃了晃瓶子，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起涟漪。阿烬挑眉接过，却在开盖时被酒香呛得皱眉，惹得她轻笑出声。“这酒...比你的桂花糕烈多了。”他咳嗽着说，耳尖却红得比瓶中桃花更艳。

夜更深了，魔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赤砂上的碎金。洛瑶靠在阿渊的肩头，看他用魔气替自己烘干沾了露水的裙摆，听他低声说起明日议事殿要讨论的战事。远处的小煤球——那只被她偷偷养在偏殿的炎狼幼崽——忽然叼着根焦黑的战报跑过，尾巴上的蓝火将青石路烧出蜿蜒的光痕。

“明天得给三长老再赔一坛醉心酿。”洛瑶看着战报残骸叹气，却在阿渊揽住她腰肢时，忽然笑出声来。原来所谓仙魔殊途，终究抵不过人间烟火。就像此刻掌心的传讯符纸，正微微发烫——那是二师姐的回信到了，或许还带着天枢阁新晒的桂花香。

风穿过窗棂，掀起宣纸一角，露出未写完的半句：“而我最想寄给你们的，是此刻魔宫的月光，和...”墨迹在这里戛然而止，却有颗萤火虫忽然落在纸页上，替她补上了未说出口的话。

那是比月光更温柔的，落在心间的，关于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