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叫她苏问柳。
苏、问、柳,一字一句,平静又理所当然。但是怎么会呢?怎么会有人记得她前世的名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只记得猫儿问柳,所有人都只拿她当问柳。
就连……就连李云洲也是。
苏问柳活着,并不算是活着,她依赖于这幅皮囊,也仅仅只能将自己活成这幅皮囊。
苏问柳不知道为什么,泪水滚落下来,而后才发觉变成了人身,裹着雅致的雪白长袍,跪坐在小玉盆旁边。
她伸出双手怔怔凝视肤若凝脂的双手,不语。
翡翠说:“苏问柳,这是你的记忆,你不记得吗?”
什么记忆?苏问柳糊涂了。她又转而呆愣望着翡翠,泪痕未干,十分楚楚可怜。而翡翠摇一摇头,说:
“你好好想一想,你不记得李云洲吗?”
我不记得李云洲吗?
我应当记得他吗?
李云洲,李云洲是谁?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李卫民将军的一个庶子,像这府里其他三个庶子一样籍籍无名,在历史长河没能溅起水花。
翡翠说,这是她的记忆。
我、我记得李云洲?那我是谁?
苏问柳心中涌起可怕至极的猜想,忍不住手撑着小榻倒退一步,却惊讶发现自己又变回了猫。这一幕仿佛是无声印证了她的猜测,她的头开始剧烈疼痛,她尖叫起来,而出口的只有喵喵叫声。
天旋地转,世界模糊。连翡翠的脸也扭曲,而她的话却执着钻入苏问柳耳中。
“你不记得李云洲了吗?你不记得……你自己了吗?”
苏问柳失去了意识。
她做了一个梦。
没有记忆回溯,没有充满预示意味的画面。苏问柳看见一片白茫茫空旷的天地,朦朦胧胧薄雾间只有她一只矮矮小小的猫,旷古寂寥。
苏问柳茫茫然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感觉视线一高——她被人提起了后颈皮。
她转过头,正对一张脸。柳叶眉,猫眼,妩媚又带不好接近的厌世感,可神情天真可爱,正懵懵懂懂与她对视。
苏问柳“喵”了一声:是自己的脸!
她的视线上移——好蓬松可爱两只猫耳,隐藏在发间,时不时微微抖动,看着就很好rua。
不知道为什么,苏问柳心里霎时认定,这就是自己,也是猫儿,那么以九年义务教育的数学代换一下,她就是猫儿,猫儿就是她自己。
哦,猫儿就是她自己。
在这片白雾中,她失去了情绪的涌动,平静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后轻轻扒着猫女的手臂,贴上额头。
“喵喵。”
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要叫我来呢?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猫女的泪浸湿长睫,欲坠未坠的泪珠被苏问柳舔去。她们四目相对,猫女“呜”了一声,磕磕绊绊哽咽出声。
“不要……”
“不要让他去……”
“……回来,陪着我。”
这是猫女的执念,也是根藏于苏问柳灵魂的执念,以至于轮回转世仍然不愿意忘记,寻求一个结果。
苏问柳“喵喵”着答应她。
猫女带着泪笑了,松开手,任苏问柳漂浮在白雾里。她转头看向白雾深处,一步步离去。
她似叹似泣的余音不散,萦绕这片虚无的空间。
猫女说:“李云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