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了。
苏问柳从树梢敏捷跳下去,抖抖身上团云一般蓬松柔软的毛,躲过小厮的眼线一溜烟钻到屋里。
过了两个月,她已经渐渐习惯猫身,但还时不时想着要回家。平常高坐在博古架上,尾巴一甩一甩忧郁着思念家乡,每到这时整日游手好闲的李云洲总能出其不意揪住她的尾巴一顿狂撸。
……什么东西!狡猾的人类!
苏问柳想到那不靠谱的主人,总要十分忧伤叹气。同样是在将军府长大,同样是功名赫赫的李氏一族子弟,怎么李肃程就是少年英才,自己家这主人就这样不争气!
虽则气,但也没有和他算账的勇气。实在是他身世悲哀,每次在宅子外看那阮夫人公然嘲讽李云洲不做正事时的冷笑,她就想冲进去抓花她的嘴脸。
幸好每当这时候李云洲就堂而皇之走神,半点不理睬那个女人,叫人心中出了一口恶气。
越想越气。苏问柳跳进门槛,那不成器的主人果然正趴在榻上看闲书。初冬天气微冷,人也倦怠,李云洲干脆除了晨昏定省不再起床,使唤小厮搬了许多话本,自此扎根在床上。
苏问柳瞧见他就头痛,正跳到床边打算给他一套猫猫拳,忽然发现他衣襟半敞,隐约露出轮廓分明的腹肌,颜色如玉。
她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却感觉猫脸都要烧起来,立刻手忙脚乱准备跳走。哪知李云洲正等着这高贵的猫主子自投罗网,长臂一揽,将不大的一团暖融融小猫捞进怀里。
苏问柳猫都要炸了。贴着对于猫猫来说略低的体温使她手脚僵硬,一时之间忘了挣扎。正在李云洲伸手想去够那话本时,蓦地怀里一道白光。
李云洲好歹将门出身,身手不凡,当即搂了猫就要跳出去。谁知这一搂竟未搂动。他下意识低头一瞧——
一只猫耳少女裹着件半掩半露的白衣窝在他怀里。一双杏仁样的眼睛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眼睫纤细浓密。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不外如是。
李云洲松开手,剑眉不自觉皱起来。
猫女恍如无知,不会自己支撑身体,一下子仰倒在榻上,手脚胡乱摆动,看着好笑又可怜。配上她那双懵懂无知的眼睛,李云洲心里停跳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问柳?”他哑着嗓子问。
猫女好像是懂了,又好像仍然茫然无知,喵喵了两声,刹那又是一阵白光涌现。
苏问柳窝在榻上,茫然无知揣着爪子看着离自己突然八丈远的便宜主人。
只见他这位便宜主人面色严肃,一张常日里含情带笑的眼睛显出几分威严,像高坐于皇位之上的王,以猜忌目光审视他的臣子。
苏问柳呆呆地歪头看着,一下子被主人帅得说不出话,迷迷糊糊想着他要是平常也这样正经也就好了,为了美男留在这里也不是不可以……
“问柳。”
李云洲开口,磁性声音听得猫猫耳朵一麻。
“你是猫妖?”
嗯……嗯?!这愚蠢的人类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