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谙看着绍逍,他明显能见到男生眼底的不安,于是淡淡道:“或许是拿来运一些大家具的。”
绍逍点点头将自己的多疑暂时按在心里。
从厨房里刚刚出来的柳文霞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她端着两杯热牛奶缓缓走来,俯身弯腰再到撤盘子,放杯子加纸巾,一套动作熟练干净。
可是在她这个年纪,手上不该是满是老茧和伤疤,她明明比洛洁还年轻。
而且据乌谙所了解的,绍逍家里应该有不断地给她们姐妹俩打生活生活费的,再怎么也不至于会需要柳文霞去去当服务生的地步。
女人好像注意到乌谙的目光她忙躲了躲手,赶忙捧着笑看向绍逍。
好在绍逍的注意力不在自己手上,男生全程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黑眼圈,愣了半天后轻声开口:“文霞姐,这几年来辛苦你了,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联系我的。”
“不用不用,这房子又大又智能,你们家先帮我们付水电,又给我们打生活费,光这些我们就还不起了呀。傻孩子。”柳文霞放好盘子,她干练地把水插在了自己腰间,转生又去给两人掏了点饼干、糖果。
“雯雯现在这个点应该醒了,她应该也很想见你,要不要上楼去看看?”柳文霞笑着,放下零食看向乌谙。
“我也去的。”乌谙起身,他没给绍逍反应的时间,跟着柳悦雯把人拉到了电梯里。
电梯间不大,推翻了乌谙说的可能,绍逍垂着头男生心底应该是有了答案。
梯门打开,她们家二楼的布局十分空旷,彩色的墙纸,颜色似乎有些过分饱和和跳跃,开灯的那一瞬间刺得乌谙不禁闭起了眼睛。
三人来到大厅,柳文霞先一步走进卧室,背后的两个男生没有着急跟进去。他们站在挂画前,彩虹色的挂画中有不少是乌谙见过的心理照片,或多或少都是有积极向上的暗示或者说是催眠成分在里面。
“一会一起进去。”乌谙淡淡。身后的人从背后蹭了蹭自己的肩膀,无力地点了点头。
“雯雯她醒了,而且很想见你们,进去吧,你们聊。”柳文霞走出来,她带着笑看着绍逍,一时间湿了眼眶,“绍逍,能看到你来这里,真的太让我高兴了,也许你是唯一一个能救她的人了。”
“......”绍逍张了张嘴,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乌谙便先一步开口。
“不一定,任何的东西都是靠自己的,他人只是外力。如果她不想变好,谁也救不了她。”说罢他就拉着绍逍的手,走进了这间灯火通明的房间。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光,乌云饥渴地爬满屋顶。一阵寒风飘进房间,吹起了坐在桌前的女生的衣角。
偌大的棉衣还是没能盖住她瘦骨嶙峋的躯体以及一道道、一孔孔触目惊心的疤痕。柳悦雯的模样和绍逍印象里的样子大相径庭,她头顶已经几近老人般的花白,白丝中夹着稀稀拉拉的乌丝将这人的皮肤对比地更加蜡黄。
“绍逍。”柳悦雯开口,声音干涩,唇瓣也是。她抬手招呼两人过去,才见那藏在长长袖子下套着指套的五指,“你们在好奇这个吗?这个是防止我咬指甲套的。”她苦笑了一下。
而这笑却死死地刺进了绍逍的心底,他在乌谙的引导下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不出所料,电梯就是因为柳悦雯才搭建的,女孩腿上已经被绑上了绳子,似乎是防止她再度逃跑。停在沙发边上冰冷的轮椅刺得绍逍眼睛酸疼。
“柳悦雯,你好。我是他同桌乌谙,也是他现在的恋人。”乌谙淡淡,他望着女生眼底不是有多少同情反倒是跟多的讥讽。
柳悦雯笑笑,她没说什么,转而看向绍逍开口:“阿逍,你终于来了,你原来没有丢下我啊。我好高兴。”
“我一直还记得你。”绍逍顿了顿,他清晰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股很强烈的怨气,他下意识紧了紧手,却没在意一边乌谙的脸色。
柳悦雯似乎没有指望绍逍能给她回答,她自顾自继续道:“那太好了,那年天台后来,我一直没见到你,我以为你都把我忘掉了呢。听说你也住院了,是因为什么呀?”
绍逍顿了顿:“因为身体不好。”他没有说出真相,垂着头,那些记忆又好像浮现在眼前。
“我听说你已经完全变得成熟可靠起来了,他们都在外面喊你‘绍爷’呢,你现在是我们同龄人里面的老大了啊。是不是压力很大?有没有辛苦?人际交往很累吧,有好好休息吗?”柳悦雯说话一套一套的,就好像是在刻意点着绍逍内心深处最痛的伤疤,“我以为我的事情会阻碍你,让你止步不前的,实在是对不起,让你这么辛苦地过了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来你也很辛苦吧,还要分神来了解他的生活。”乌谙淡淡。
“你是乌谙对吧,我知道你的。之前贴吧里经常有你的名字。我们都是苦命人呢。”
乌谙不语,他的目光游离在女生脸上各处。
那是一股怎么样的感觉?
乌谙皱眉,他曾经的医生告诉他。脸是人们的最好的“衣服”,它可以盖住千万的情绪,但是也同样会折射出千万的想法。
坐在对面的柳悦雯脸上没有一丝情愫,更不是老友重逢的喜悦。她的眼睛里留下的只有来自灵魂深渊的怒火和他在熟悉不过的自甘堕落。
“绍逍,绍逍,那你还会丢下我吗。”柳悦雯故作天真发问,“我不要恋人的身份,我想要成为你的家人,和张琛他们那样的关系。”
“我不会......”绍逍直起身子没等他向前,话立马被乌谙打断。
“他不会把你当做家人,你也不可能再进入他的世界。”乌谙冷冷,“如果你想继续折磨他,你不妨做点其他的事情。”
柳悦雯勉为其难地挤了个笑,她转头看着乌谙,脸色铁青:“哪里来的野种,你也配在这里和我说话。你我都是没有家的人,何必在这里拆台。”
“悦雯,不可以这么说!”绍逍下意识叫住女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捏着的东西是乌谙的手,忙送了力气。
柳悦雯一顿,她看向绍逍。后者也在吃惊为什么自己会让柳悦雯住口,绍逍不可能有这个勇气。
他明明。
明明连和自己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绍逍,你什么要说的我可以替你传达,你现在出去,我和她聊聊。”乌谙命令道,他明白绍逍在这里已经快压抑到极致了。
绍逍深吸一口气,他看向乌谙又看向柳悦雯,哑言。直到乌谙推着他将他赶出了房间。
出门口的男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无力的用双手捂住了眼。
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见到的人,如今一见为什么。
为什么会让自己如此难受。
柳悦雯啊柳悦雯,你是在报复我吗?
——屋内
乌谙落座,他撑上桌子,冷冷地看向对面的女生。女生不再微笑,她也冷冷地看来。
“乌谙,你我都是因为这些不干净的关系而变成这样的人,也都是被绍逍所强迫过的人,我们可以联手的。”柳悦雯也撑上桌子,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互相都窥见了彼此眼底隐藏最深的疤。
“前半句话我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但是后半句话我不同意。这不是强迫。”
“哈哈哈哈,啊哈哈!你撒谎!你根本不是那边的人,也不可能会老老实实听话的属性。乌谙我很能懂你的,我们同病相怜。”柳悦雯冷笑着,她伸手撩了撩乌谙的鬓发,“你瞧,我现在不漂亮了,他就不喜欢我了。你现在很漂亮,所以绍逍很喜欢你。乌谙,他是按照我以前的脸,才找到你的!哝,你看这是我以前的样子。”柳悦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得到女生比他见过的有关柳悦雯的照片都要更加有精神,更加健康。
洁白的皮肤,淡淡的勾唇,很干净、纯粹的美。就像是雪山顶上的雪松,很难想象这和如今面前女生是同一个人。
“不要被他骗了,他一直都在强迫我们,强迫我们活下去。”
“他没有。”
“你撒谎,你也早早定下自己的死期了!”柳悦雯伸手用力抓上乌谙的头发,强迫男生把脸对准自己。
乌谙没反抗,他吃痛地皱眉,没想到女生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看的出来的。我对死是很敏感的,你明明也对未来不抱有希望。”女生声音冰冷,寒气透骨仿佛是厉鬼索命般恶狠狠地又把乌谙揪了几寸。
“现在,松手。”乌谙不是傻子,他不可能就这么被女生欺负。此刻的少年也收起最后的同情心,绝对冰冷的视线好像一根钢针刺得女生全身一颤。
柳悦雯跌坐回沙发上,失了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