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慢些,奴婢赶不上了。”颂芝在后面喊着。
我望着她蠢笨的样子,笑的直不起腰,“你若是再不快些,我可要把你甩掉了。”
我光顾着嘲笑她,竟跑到了台阶旁,我笑的仰着头,收不回来,就在我以为我要摔得鼻青脸肿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我,我跌入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我吓得闭着眼,只死死抓着那人,我闻到一股清冽地薄荷香。
一个温和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还不起来吗?”
我小心翼翼睁开眼,吓得马上跳了下来,“臣妾失仪,请皇上息怒。”
“你是,世禾啊。”
我点点头,“是臣妾。”
我心里犯嘀咕,这皇上是记性不好?前天我才刚侍寝,这就不记得了?那日夜里虽暗,我都看得清他,他难不成还看不清我,瞧着这皇上虽比我大几岁,却也不至于老眼昏花,而且如我这样的花容月貌,月色竹影下看美人,不应当过目不忘吗?
“在想什么呢?”他低着头瞧着我。
“啊,回皇上,臣妾在想,在想,今儿午膳的荷叶鸡颇有滋味,不知,不知皇上尝了没有。”我攥着手里的帕子。
“荷叶鸡?朕记得,今日御膳房所供的御膳没有荷叶鸡这一例啊。”
我心中暗叫不好,荷叶鸡是我与底下人商量着在后院自己烤的,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有违宫规。
“嗯?”他又看着我。
“臣妾不敢欺瞒皇上,只是,只是臣妾太思念揽月阁的荷叶鸡了,所以自己在后院烤了一只解解馋。”我的头都要磕到地上了,却还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生气。
“起来吧。”他在我面前伸出了一只手,我看着那只手,骨节细长,大拇指处带了一个玉扳指。
我搭上他的手,站了起来。
他这个人,无趣得很,拉着我在御花园转了一圈,却一句话不说。
我实在觉得没意思,便随手指了一株芙蓉花,对他说,“皇上,你看这芙蓉花长得真是好。”
他像是很惊讶的样子,“你喜欢芙蓉花?”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梨花,话已至此,又该如何说呢,“芙蓉花长得好,臣妾也喜欢。”
他笑了笑,“你若喜欢,朕让人在翊坤宫种满了芙蓉花,如何?”
“芙蓉花的花期不过几日,臣妾想看自可以来御花园看,又何须如此劳民伤财呢?”
我背着他吐吐舌头,想教我被人骂红颜祸水吗?可真是个明君。
他轻轻叹了口气,“朕愿意宠爱你,你大可不必惶恐。”
我看着他不像是在说玩笑话,他是何意?让我恃宠而骄,不必在乎?我入宫前父亲便和我说过,皇上忌惮哥哥手握重兵,说不准寻机便会抄了年家,我才不会上当呢。
“皇上,天色不早了,臣妾先告退了。”
我想快点溜走,他握住我的手,“朕与你一同回去,今日,朕在翊坤宫用膳。”
我心里想着,今天真是时运不济,果然我没跌下来,却也惹了不少麻烦,听说伴君如伴虎,他在我身边多待一会,我便多一分危险,哪天他一怒,我便会和我那个长姐一样死掉了,那岂不可惜。
我跟着他走进了翊坤宫,他一进去便问我,“这宫里点的什么香?”
“回皇上,是臣妾从家中带来的欢宜香。”
“欢宜香?这是什么香?”
“听哥哥说,是长姐那时留下的方子,臣妾闻着好闻便让人点着。”
他听到长姐,皱了皱眉头,“让人送一些来养心殿,今日朕便不留在这里了。”
他说完便走了,我倒松了一口气。
“娘娘下次可不要这样了。”颂芝一边给我更衣,一边对我说。
“我哪样了?不过就是提了下长姐,他若对我长姐心无愧疚,为何转身就走?”
“娘娘,不能这么说,惹怒了皇上,遭罪的可是整个年家!”
“我自有分寸,你别以为你照顾了几天长姐就可以来教训我了。”我白了她一眼,最烦她懂不懂就拿年家安危来说教我,入宫以来就每天在我耳边念叨。
“好好好,奴婢不说了,娘娘得皇上宠爱最要紧。”
“娘娘,外面苏公公来传旨了。”
我正纳闷,就听得外面说,皇上赏了我一支金箔芙蓉花红玉簪。
我打开那锦盒,里面的发簪雍容华贵,看上去十分精巧。
“皇上竟赏赐了这个给娘娘。”颂芝在一旁嘀咕。
“又说什么呢?他怎么不能赏赐给我了?我这样的花容月貌,配这样的簪子正合适。”
我瞧着那簪子,确实好看。
“奴婢多嘴,娘娘戴这簪子一定好看极了。”
我打心眼里喜欢这簪子,也想与他好好相处。
所以第二天,皇上来看我时,我便问他,“皇上可知男子送女子发簪是求女为妻,结发同心的意思?”
“你竟知道,”他笑了笑,“我以为,你们年家的女儿,都不知道呢。”
我看着他眼神变得悠远,知道他又在回忆我长姐了。
从那日起,他便常常来我这里,纵是宫中的女人一茬又一茬地,他也从来不亏待我,还常常带我去骑马,去狩猎,只是总让我穿一身红色的骑装,大概是他很喜欢红色吧。
哥哥常写信问我近况,我都回一切皆好。
皇上封我为华妃,在宫里种满了芙蓉花,还把揽月阁的大厨叫到翊坤宫专门为我做菜,除了皇后的位置他不给我,我要什么他都给了。
我多年没有孩子,他也不气恼,他说他很喜欢我宫里的欢宜香,每每闻到便觉得静气凝神。
一切都好,只是偶尔他会叫错我,吃饭时,他给我夹菜,会自然而然地说,你最爱的蟹粉酥,多吃点。
我从不爱吃蟹粉酥,就像我从不爱芙蓉花。
年家抄家的前一天晚上,他还来我这里留宿,第二日起身为我描眉,还给我插上那支金箔芙蓉花红玉发簪。
我抬着头问他,“我好看吗?”
他吻了吻我的眉心,“好看。”
早膳,他依旧夹了蟹粉酥在我碟子里。
“皇上,臣妾不爱吃蟹粉酥。”
他愣了一下,“臣妾从来都不爱吃蟹粉酥,也不爱芙蓉花。”
“臣妾最爱梨花,若是皇上将来不想见臣妾了,便在翊坤宫种几株梨树吧,有梨树陪着,臣妾也不寂寞。”
我将那根发簪拿了下来,放到他手里,便再也没同他说话。
他握着发簪走了,下旨在翊坤宫种满了梨花。
此后,我再也不必做长姐的影子,不必享用着长姐的荣耀,我知道,大概长姐也是不愿意与他再扯上关系的,否则,她也不会留下欢宜香。
听颂芝说当年长姐在王府时,从不怕与皇上吵架,向来不忍耐的,我想,那便是他一直怀念的,恃宠而骄吧。
我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问问他,为何,长姐生前没能告诉她,她是被爱的,而他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爱我,最终却只让我守着满院寂寂的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