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妈走后,妈妈又请过许多阿姨,但每次都是不到一个月就被我辞掉了。后来妈妈也懒得再找了,反正我和哥哥已经能照顾自己,她只要给我们更多的钱就行了。她以为我们都已经长大,不再需要陪伴,其实并不是这样。
狂风骤雨的夜晚,依旧害怕的我常常跑去姆妈曾经的房间睡觉。那段时间我很难过,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哥哥向我道歉,他很后悔没在姆妈走的那天和我一样站出来,说出偷钱的真相。我没有责怪他,妈妈不相信我,也不一定会相信他。
如果说姆妈的离开有什么正面作用的话,那就是我们兄妹俩似乎一下子长大了。我们不再迷恋无意义的挥霍和玩乐,而是回归正常中学生的生活:按时上学,在学校食堂解决一日三餐。周末爸妈不在家,便学着自己做点简单的饭菜。我们真的变成懂事的乖宝宝了,像姆妈曾经期望的那样,只是她看不到了。
哥哥收心之后,就像突然开窍了一样,成绩一路蹿升,初三时已名列前茅。爸妈自然高兴,妈妈说她这一年多也想通了许多,和爸爸商量之后,她决定放下手头的事业,回家好好照顾我们兄妹。她说要好好培养哥哥和我,把我们送出国深造,让我们不用像他们一样为了钱而奔忙。我第一次感觉她有些像一个妈妈了,可是,我发现自己并不依赖她,我更想念姆妈。
虽然我不再疯玩,乖乖上学,但并没有被哥哥的学霸体质影响,成绩只能算是中不溜。在外面我文静内敛,但我骨子里却是个叛逆的少女,尤其是面对家人的时候。妈妈回归家庭,并没有让我接纳她,十多年来的疏离让我们之间的裂痕已不可弥补。我并不讨厌她,只是无法亲近她。因为家庭的疏离,在出国深造这件事上,我比学霸哥哥先走了一步——我执意要去国外念高中。
哥哥非常反对,我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在机场送别时,妈妈用力把我抱在怀里,默默的流泪。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她的怀抱有些熟悉,那一刻,我甚至有些动摇了,可我终究还是从她怀里挣脱。
独在异乡的求学生涯很苦,我英文不好,去超市买东西都很费劲。我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在同学们眼里,我大概就是一个沉默孤僻的亚裔怪胎吧。
害怕哥哥担心,我从来不跟他诉苦,只能把烦心事告诉初中的朋友们。但他们进入高中之后就忙得不可开交,一次次因时差而不得不草草结束的聊天,让我明白,揪着过去不放是没什么用的。来美国的第二个月的一天晚上,我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泪眼朦胧时,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我看到一张皱巴巴、关切的脸。那一刻,我哭的更厉害了,我以为是姆妈回来了。我揉揉眼睛,发现是寄宿家庭的老奶奶。她慢吞吞地走到我面前,将手里的热牛奶放在桌上,然后慈爱地摸着我的头:"玫瑰,你还好吗?"
玫瑰的英文发音被她念得软糯悠长。我挤出一丝微笑,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这声玫瑰,让我想起雨夜里,推门抱起我的姆妈。孩童时所有的困难,所有的不开心,她抱一抱就能帮我消融,而现在,需要她拥抱的玫瑰,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