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屋外一阵杂乱不堪的马蹄声传来,愈来愈近,听声音判断,大概有好几十匹。
“哎呦,各位军爷,这么晚了,快里面请!”掌柜的以最快速度走到门口,看着这几十个不速之客,语气战战兢兢。
那几十个被称为军爷的,各个身披雨笠,高大威猛,纷纷跳下马来,前面有将近二十个率先进了屋,招呼店小二上酒上菜,后面剩的十来个则是走到马车后面,合力抬着一个类似箩筐的东西。
扑通一声,箩筐被放进屋内地下,落地的声音似有千斤下坠,柴荣有意无意扫了眼箩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士兵脸上的骄傲,若有所思对沉香说“这看起来,似乎是这些士兵的战利品,像是契丹人用的长矛!”
“那也就是说,这些是刚刚凯旋的汉人士兵?”
“大概是这样的!”
柴荣话音刚落,其中一桌的几个士兵便端起酒,纷纷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大嗓门道“爽,真特么太爽了!自石敬瑭那个狗贼割让幽云十六州以来,我汉人连连失利,那仗打的真叫一个憋屈,今天,我们终于打了一个打胜仗,扬眉吐气了一次!来,兄弟,干了!”
正当几个士兵喝的尽兴的时候,门口又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双目炯炯有神、右侧脸庞带着刀疤的男子。右边站的,是一个身材臃肿,双眼一看就是那种精通人情世故、类似师爷的角色。而左边站的,则是一身粉衣,身材苗条,相貌娇好又看起来知书达礼的温婉女子。可尽管她容貌倾城,沉香的眼光也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那么几秒,而后没有任何眷恋的转移开了目光。
倒是柴荣,盯着为首那个刀疤男一直看,沉香奇怪,便问道“怎么了柴将军,你认识他吗?”
“何止是认识啊,这个面带刀疤的男子,叫李重进,是义父手下势力最大的义子,同时也是义父的亲外甥。旁边那个看起来特别善解人意的女子,是李重进的亲妹妹,叫李立元。”
李重进似乎没注意到柴荣的存在,带着妹妹师爷径直来到了刚才说话的那桌,而后端起酒向桌上各位敬道“今天,是我们汉人自契丹入侵以来,所打下的第一场大胜仗,但这也仅仅只是一场开端,想要彻底驱逐契丹,我们所需要的胜利,还有无数场!所以我李重进希望各位,切不可因为这次小胜而滋生骄傲之心,反而,我们要更加小心谨慎!待将契丹彻底驱逐出中原那天,我李重进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大请诸将七天,我李重进,在此拜托大家了!”
说完,李重进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手下众将跟进,李立元则是拿着酒罐一个个为空碗斟酒。
就在这时,李重进发现了柴荣的存在,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而后瞬间恢复平常。“想不到啊,想不到,竟然能在此地见到柴将军,实属意外。”李重进上前抱腕客气道。
柴荣回了个腕,恭迎道“李将军这次打了大胜仗,让我汉人扬眉吐气了一把,柴某在此恭贺李将军!”
李重进有意无意看了三郎月儿一眼,回敬道“柴将军,你也不赖嘛,盛庄的事,李某都听说了,柴将军不但解决了瘟疫之事,更是将所有贪官污吏斩于马下,还了盛庄百姓一个朗朗晴空,义父在信中对你,可是大加褒奖!”
两人又客套一番,李重进话锋一转,指向了三郎月儿“这两位,莫非就是三郎月儿?”
见三人都吃了一惊,李重进哈哈大笑,解释道“李某刚才说了嘛,盛庄的事,李某也略有耳闻,听说柴将军在盛庄结识了两位能人异士,简直如虎添翼!”
沉香小玉回敬李重进几句,柴荣又笑着道“不错,若不是在盛庄结识了这两位高人,恐怕我柴某还不能如此轻松的将盛庄之事解决呢。”
“呵呵,既然如此,那我们大家便都是朋友了,今日双喜临门,我们何不共聚一桌,把酒言欢?”李重进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就这样,几个人坐在了同一张桌上。
李重进为沉香和柴荣斟上酒,旁边的师爷却多此一举,来到月儿身边,正要为月儿斟酒,沉香上前阻拦“不好意思,王师爷,月儿姑娘身体有所不适,恐不能饮酒,还请师爷见谅。”
王师爷想说什么,却被李立元一把拉了回来,小声说道“叔父,您怎么这么糊涂,人家月儿姑娘是女孩子,您怎么能给人家斟酒呢?”
王师爷嘴上没说什么,脸上却全都是不服。李重进跟沉香碰了一杯,突然说道“既然我们都坐到了同一张桌上喝酒,那我们以后也就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了,想必所谓的三郎月儿,也并非是你们的真名字吧?二位何不据实相告?”
沉香微微一笑,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回道“李将军想多了,三郎月儿,确实是我们的真名字,没有任何隐瞒!”
“连自己真实名字都不肯说,分明就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忍了许久的师爷,眼睛虽然是看着李重进,但话却是意有所指。
“闭嘴,在我李某客人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李重进狠狠了怼了一顿王师爷,然后又满脸堆笑的向沉香二人赔礼道歉。
谁知王师爷越说越来劲,李立元拉都拉不住,他执拗的走到月儿旁边,为她酙了一杯酒,强迫她喝下去。沉香尽管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很客气的说“王师爷,月儿姑娘确实不能饮酒,这杯酒,就由沉香代月儿姑娘喝了吧!”
说完,沉香接过酒杯正欲喝下,却又被王师爷一把夺了过来“你们以为自己是谁!你以为谁都能坐在这里和李将军喝酒?若不是李将军最要好的朋友,你们何来资格坐在这里?”
“啪”李重进上前一巴掌就拍在王师爷脸上,怒骂道“混蛋,越说越来劲了是吧。人家二位既然坐在这里,那就说明人家已经把我李某当做掏心的朋友,你怎能对我们自己兄弟如此不敬?”
王师爷还想反驳什么,被李重进凶狠一脚踹在腿弯上,身体不自觉的跪了下去。“我现在用军令命令你,向二位磕头道歉!”李重进不置可否的道。
“哼,你把人家当自己人,人家未必把你当自己人。”王师爷虽然是照做了,但嘴里还是不依不饶的嘟囔着。
王师爷正要起来,李重进却又狠狠地将他压了下去“嘟囔什么呢,给我继续瞌,瞌到服为止,我需要的是真诚的道歉,而不是敷衍。”
王师爷这下再也不敢嘟囔了,只好认真的瞌了几个头,李重进才放过他。
“李某驭下无方,让二位高人见笑了,回头李某一定重重罚与他!”李重进真诚的道歉。
沉香回敬了几句,表示没有关系,但沉香可不是傻子,在心里感叹,这上下级二人可真是唱双簧的好手,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对话看似处处跟招揽无关,却处处都在招揽,白脸那个逼迫自己站队,而红脸那个却尽显大度,可谓恩威并施。
柴荣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含义,以他这个身份留在这里确实蛮尴尬的,于是便以开房为由率先离去,只是临走之际有意无意看了眼沉香,沉香明白柴荣眼神里的意思,无非是想他尽快做个决定!
“李将军,近日以来,月儿姑娘身体多有疾病,且不稳定,在她身体恢复之前,刘某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任何事,以后有缘,我们或许会再相见。”沉香对着李重进做了该做的礼节,而后掺起月儿,又最后说了句“那么李将军,刘某就先告退了。”
“额,请便,请便。”李重进仍然带着笑脸说道。
看着离去的沉香小玉,王师爷的脸上再没了刚才的执拗,而是切换了一副阴险的嘴脸,他用眼神看向李重进,见李重进点了点头,便跟踪沉香小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