缃黎自打当了须柳寨寨主之后,和柳条他们原寨子里的人一起在山下设立坎道,穷人放行,富人尤其没有修养的富人便要拦下他们的财物,保证寨子里的人都有饭吃后再分给其他的穷苦人家。如此下来,便过去了两三个月。
这日晌午刚过,在山腰放哨的柳条突然望见一队车马浩浩荡荡行来。他立即放出烟雾信号,不多时缃黎便带着柳广等人疾奔下山。
"这次可是条大鱼!"柳条搓着手,眼睛发亮,"看这阵仗,比上月劫的那个盐商还要阔绰。"
缃黎怀抱佩剑站在崖边,补丁摞补丁的门派校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她眯起眼睛望向山下,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这两个多月来从未失手,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高个子柳文要来柳条手里的窥筩打算再多看两眼,片刻之后忽然神情慌乱。
"大姐,今日这趟买卖...要不就算了?"
缃黎不解,那么大好的机会为什么要突然放弃。
柳文是寨子里唯一见识比较广的,见缃黎面露不解,便和她解释。
“我刚刚仔细看了眼,这队伍不是普通的富商,他们还挂了旗,想必是皇商”
缃黎却嗤笑出声:"皇商又如何?取不义之财,天经地义!"
“不一样不一样,那旗子上的符文是澧泽镖局特有的记号,他们中的当家金泽,舞象之年便因为独斗十几名恶霸闻名天下,所以一般他们的队伍,无人敢拦,也无人会拦”柳文解释着。
其他人听了也跟着附和“金泽我们听说过,听说是皇帝钦点的皇家镖局,一般只给皇室押镖”
缃黎狐疑“他真这么厉害?”
见一群人都认真点头,缃黎心里倒是起了一股火,她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那么多人畏惧他。思及此,她不顾众人阻挠,提剑便飞身拦在路中央。
车队前的镖师见突然冒出个衣衫褴褛的持剑少女,面上不悦“哪里来的姑娘,不要当了官家的道路,快些让开”
“金泽是哪位?”少女直接开口。
“金泽也是你能见的?”领头的镖师笑了一声,又问到“你可是饿了,我们还剩些干粮,你拿着吃吧!”说着就让旁边的人上前去送食物。
“我要见你们的当家,金泽!”
送她干粮的那位停下脚步,脸上一片讥讽“姑娘,不是在下看不起你,只是我们当家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呢还是拿了吃的快走吧!”
剑鞘"铿"地插入黄土,惊起三尺尘埃。缃黎单脚踩在颤动的鞘尾,声音清亮如剑鸣:"澧泽镖局的金当家——"她故意拉长声调,目光扫过瞬间绷紧的镖师们,"莫非是怕见人的闺阁小姐?"
“你,口无遮拦的丫头,劝你不要不识好歹!”领头的镖师见她如此狂妄,语气凶狠起来。
缃黎并不畏惧,只似笑非笑盯着马车,“金镖头若是英雄好汉,就出来与我过两招”
送吃的那位摇摇头,竟然是个女武痴吗?
她话音落下,马队后面的第一架马车里便钻出一个青衣少年,那少年看着也就十四五岁,模样稚嫩天真,缃黎看着,全然不像是柳文他们说的名闻天下的模样。
“你这丫头好大的口气,你既然知道我家公子的名头,就应当明白他可不是你这般弱女子可比的,到时候打哭了你,可别喊委屈!”
少年大声说着,脸上的不屑已经一览无遗。
“弱女子?”缃黎嗤笑“既然你们觉得我是弱女子,那与我比试一下又如何,输了我自会给诸位让路”
车队中顿时一片刀剑出鞘之声。最华贵的马车帘幕突然无风自动,一枚青铜镖"叮"地钉在缃黎脚前,入土三寸的镖尾系着月白流苏,在尘土中不染纤尘。
“姑娘何必执着于同在下比试?”
缃黎仰了仰下巴,笑道“自然是你名震天下,令我好奇!”
门帘掀开,一身月白交领长衫的少年弯身出来,步态悠然下了马车。
“既是如此,那便满足姑娘的好奇心”
少年开口,声音如冰泉幽冽,身后的人似乎想要阻拦,却被他抬手制止。
缃黎唇角微扬,将他打量了一番,便以佩剑剑鞘指他“请出招!”
山道忽然陷入奇异的寂静,连马匹都停止了喷鼻。众人只见两道身影时而如双鹤起舞,时而似饿虎相搏。剑锋交错间迸出点点火星,竟比渐沉的夕阳还要耀眼。柳条突然发现,每当金泽的剑势将要触及缃黎破损的衣领时,总会微妙地偏转三分——就像避开一朵带露的蔷薇。
金泽也不曾想到对面这一个看似娇小的女子竟蕴藏如此大的力量,与他过招数几十个回合,竟丝毫不落下风。
日色渐渐暗下,两人仍未分出胜负。
缃黎发丝都已经见了汗,握剑的手隐隐发颤,她低喘几声,摆手道“罢了罢了,你的确有几分能耐,今日天色已晚,我还有一家子老小要吃饭,便不与你们争了!”
金泽也停下来,他的状态与对面女子差不多,若是再斗下去,估计也讨不到好。
“那多谢姑娘手下留情,我们可否通过了?”
一直在旁边观望的两方人马此刻才嘀嘀咕咕起来,离柳条最近的青衣少年好奇道“你们这当山贼的都这么厉害吗?”
柳条脸上一片骄傲“那是自然,光看我们当家的就知道,没有她哪有我们?”
青衣少年闻言笑道“如此看来你们当山贼应当不愁吃穿”
柳条和柳文几人听了神色一顿,这话说的,好像他们多想当山贼似的。
缃黎倒是十分爽快,转身就准备带着家眷们离开,柳条却凑到缃黎身边悄悄开口“大姐,我们就这样走了?”
“虽然没分出胜负,但是再打下去我就要输了,当然得走了”
“但我们毕竟也打了这么久,是不是该问他们要点什么?”虽然现在吃穿不愁,但是谁会嫌钱多呢?
缃黎回头,看到已经上车的金泽,有些为难“不了吧……”
柳条抿抿嘴,有些难为情“我就是觉得大姐你打了半天,就这么让人家走了,有点不值”
“那你想让他给我们点什么啊?”
柳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缃黎思索片刻,又飞身至马车旁,被青衣少年拦下。
缃黎也不废话,敲了敲窗,见青年掀开幕帘,忽然生出些窘然。
“还有何事?”
缃黎咬咬牙,开口道“虽然你我尚未分出胜负,可这半日时光也耗去了,而我那些弟兄们等了那么久,饭都没吃上,所以……”
金泽恍然,便招呼旁边的青衣少年。
“纪乐,你去后面给姑娘拿些银钱干粮”
青衣少年不太情愿,但见金泽不容拒绝的模样,朝缃黎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后面的马车拿东西去了。
缃黎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等接过纪乐送来的东西,眉眼弯弯向他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了。
金泽一愣,旋即微微颔首,只是瞥了眼天色,又询问道:"姑娘,如今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贵寨暂歇一宿?"他抬眼望向山林深处,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这官道夜间...不太平。”
暮色中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金泽解下腰间玉佩抛给缃黎,月光下可见玉上刻着繁复的星图:"此物抵作借宿之资如何?"
缃黎闻言,抬眼看了天空,已经是月色初升时,想到他们这么庞大的队伍的确很容易被盯上,便收下玉佩,欣然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