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避开猛烈的狂喜，自然不会有悲痛的来袭。可是他自人山人海而来，这猛烈的欢喜，我避之不及，甘之如饴。
——太宰治《人间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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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十岁时那一场微凉的雨似乎一直下到今朝，淅淅沥沥的，不肯停歇。我哆嗦着缩成一团，白沐解下自己的破衣披在我肩头。冻僵的十指好半天没有系上一个盘扣。
最后一枚时，竞然生生扯断，握在掌心里。他说：“阿九，在北城门等我，我再也不会让你饿肚子。”
斯时是一场饥灾，大雪茶藦，荒尸遍野死了很多人。我和白沐的父母都死在那场灾难里。
我站在北城门，冻得唇色煞白等待一个无期的未来。而白沐便是我所右的希望。暮色将近时，白沐慌慌跑来，匆匆的，甚至来不及说什么。
他把一只翡翠镯子套上我手腕，推我一把：“阿九，这个足够你一生衣食无忧。快跑。”
分明是繁华的街道，却只让我感到无尽的荒凉。我没有按白沐的指示逃跑，只是本能的，惶惶然地追若白沐而去。白沐跑得极快，像一股疾驰而过的风。待我追上去，只看到一群人围着白沐暴打。殷红的血，流在煞白的雪上，十分醒目。
雪还未尽，又突然下起雨来。我冲过去，白沐只看我一眼，只说一句话就昏死过去，他说：“阿九，你真傻，怎不知躲雨呢？”
这少年，分明已奄奄一息，满心满目却还是我的安危。这句话，这番景象，犹如一刀刀地刻在我心底，永世不能忘。
那些人说，白沐抢了小少爷的翡翠镯子。我趴在那一滩血水里，抱着已成血人的白沐，斯时，他小小的手掌死死握成拳。我一根根掰开他手指，掌心里赫然是那枚被他扯掉的盘扣，破旧的颜色已经被血浸透。刹时无以复加的痛，直抵四肢百骸。我跪在地上，无助卑微地祈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他。镯子在我这里，还给你们。”
颤巍巍地褪着镯子，这才惊觉，镯子像生了根一般，怎样都褪不下来。
众人不肯，要白沐以命相抵。我抱着昏死过去的白沐。不肯有半分松懈。我说：“剁我的手，把镯子拿下来。求你们，别再伤害他。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说到最后，泣不成声，不过十岁的孩子，我第一次对钱财有了灼灼的渴望。
是在淅沥的雨中，一位执藕荷色油纸伞，肩头零星几片霜白的少年，他说：“算了吧，已经伤人至此了。”
下人们不依不饶：“少爷，那可是少爷订亲之物。”
”见了血的东西，已经不吉利了。这样的镯子。拿回还有何用？”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退了去。我抱着白沐扯着自己破旧衣襟，轻拭他眉目，我说：“白沐，我阿九就此起誓。总有一天，我要万贯家财。我要我们两个一生衣食无忧。”
这便是我逍遥子最初的心愿。可是，倘若没有白沐，纵然千金又有何用？
因为那场混乱，白沐受了重伤醒来时，记不清所有事，甚至不会穿衣吃饭。
大夫说，他变成了一个傻子。然后与我走丢……这一别，便是十载。
{肆}
如今唐远宗死了，他的姐姐唐嫣一定恨我入骨。所以，这条逃亡之路，不应该有丁点瓜葛。却不想，我还是带上了驿元，不管他是不是白沐，竟然不舍得再放下他孤单一人。
为驿元换了新衣，褪去污渍，束起乌发。眼前的男子，虽面目无常，却是一对清澈的眸子，不染凡尘，让人不敢逼视，放在任何一张脸上也让人顿生三分辉。
驿元是个傻子，两脚的鞋子左右颠倒，破了几个大洞，脚跟更是裸露在外冷得青紫。
我拉他进了鞋店，要了上好的鞋袜。他布满冻疮的脚，不好意思地退后几步。
我打了热水，将他按在椅上，少有的柔情。给他泡了脚上了冻疮药，又纽细穿好鞋袜，整个过程，没有言语，只怜惜他十年受的流浪苦。抬起眸，驿元正怔怔地看我，四目相对，刹那间时光都已停滞，慌慌地低头，面若绯霞，左顾言他：“驿元，鞋子要左右脚配穿，才不会跌倒。”
良久，他说：“阿九，你真好。”
{伍}
唐嫣的人到底迫了来，我虽闻名江湖，却只会骗术，身无半分武功。
我想起师傅的死，他亦是死在仇家之手。他用生命规劝我，阿九，我们这一行，所有的惨死都是罪有应得。只要有机会，你一定要早早隐退，平淡地生活。
可是师傅，身为骗子满身都是污秽，如何洗得清?唐远宗的死，在我心底生出狰狞的，不可愈合的一道伤。
跑到郊外时，我猝不及防地一个趄趔，脚腕剧痛。只得萎缩在草丛一隅，瑟瑟发抖。
又忆起唐远宗，他或许直到死，都不会想到，唐嫣会疼爱他至此，不杀我誓不罢休。眉目间依稀还有唐远宗的指温，他总会抚着我眉目，反复诉说：
“阿九，这一生，我最恨的人是姐姐，最爱的人是你。”
他说：“阿九，世间最可悲的爱情，不是爱而不相守，而是爱上不能爱的人，这本身就是一场悲剧。好在我遇上了你，悲剧也会有圆满的结局。”
一直不懂，唐远宗与唐嫣到底有多大的恨？刚刚相认，却是逃得远远的，整整三年，不见唐嫣一面，甚至就连名字，也不许人在面前提及。
犹记得初遇唐远宗那年，在洛水河畔，山峦起伏，河水碧绿，夕阳晚照中的垂柳格外繁茂。我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菱花铜镜，翠玉步摇，镜中女子美得宛若瑶池仙子。
很拙劣的骗术，我佯装跌落入湖中。唐远宗出手相救，足尖踩水，如履平地甚至未沾丁点水渍，就将我从水中掏起。惊鸿一瞥中，我的绝色容颜刻入他心扉。
斯时岁月静好，天际高远，云朵缓缓来去。唐远宗离我很近，声音却荡出去很远，他说：“阿九，我一直祈求上天，能给我你这样的女子。因为，我是多么痛恨唐嫣，我的亲姐姐。真幸运，遇到了你。”
这一生，或许他是唯一把遇到骗子当做幸运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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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rk这几章都是《逍遥子·步步为营》的故事
Spark可跳过，可观看
Spark看你们的心情吧
Spark我看的时候真的是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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