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事 1

第一章 旧事

一

　　在这个极度迷失的文字游戏的城堡里，苏苏完全找不到出口。她仿佛无法呼吸。苏苏天生就对文字有一种很奇怪的感知，她总是觉得文字是有生命的，是活着的。所以当她眼前跳动着一个个活色生香的文字时，苏苏无法做到不激动。

　　杜至是很偶然撞到苏苏的网络线上的，他们开始只是很平淡地打着招呼，杜至说：苏苏是你的真名还是网名？

苏苏说：我只有这一个名字。你呢？

杜至说：我也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

苏苏说：好伤感的名字，独自一人。

杜至说：不伤感，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到最终都是独自一人。不是吗？我想送你一个新名字：酥心糖。

酥心糖三个字在屏幕上变成了红色。

苏苏笑了，她想，人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在一个虚拟的网上有时会变成另一个自己所陌生的东西了。她平常可不是这么贫的，可是，她觉得自己和杜至用文字交流时，会忍不住有点儿贫。

苏苏说：好啊，那么我就叫你老毒吧！

杜至说：哈哈，行。我喜欢。

然后，线上的对话变成了两个人的对话。苏苏不上线的时候，杜至会很快地下线，而杜至不上线的时候，苏苏也会很快地下线。有时，杜至出差了，会给苏苏留下一句：我出差了，酥心糖。等我啊！

苏苏出差时，也会给杜至留下一句：我出差了，15号回来。

苏苏喜欢用文字跟杜至交流。杜至的文字充满了活力。杜至喜欢用文字与苏苏交流。因为苏苏的文字充满了灵性。

那天，杜至说：酥心糖，我们通个电话吧！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苏苏说：不好，老毒，我们就用文字交流吧！我喜欢你的字。

杜至想，我也喜欢你的字。

于是他说：好吧！听你的！我保留听你声音的权利吧。

两人在线上说得放松而开心。苏苏常常笑出声。这是第一个让苏苏如此放松和开心的男人。也是文翰离开以后，最为开心的日子

认识文翰是在地铁站里。苏苏每天往返于地铁站里川流不息的人流中，每一天视线中的脸都是陌生而没有表情的。她也一样，象匆匆行走的机器一样。在人流中苏苏仍旧觉得自己是那么得孤单。直到遇到文翰。两人正好是相向而行，甬道的拐弯处是李纹波导手机一片艳红的广告牌。第一次对撞就撞个满怀，文翰一只手正拿着手机说话，两人一撞，手机滑落到了大理石地面上，溜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苏苏吃了一惊，从文翰的怀里弹出来，随即走了几步弯下腰捡起了文翰滑出去的手机，纯黑的MOTO。苏苏满含歉意的眼睛让文翰不禁多看了一眼，他看到到这个女孩子的眼睛清澈得象一潭春水，漆黑的眸子象浸于春水中的黑色珍珠。

他也忙走过来问：不好意思，撞着你了吗？

苏苏把手机递给文翰，视线仍旧停留在手机上，她有些着急地说：快看看手机撞坏了没？

文翰把手机往黑色的挎包里一扔，说：只要你没事儿就好。

苏苏这才抬起头来，她这才看到文翰干干净净的脸上一双弯弯的明亮的眼睛。

文翰看到苏苏有些微红的瓜子脸上精致小巧的鼻尖上有细细的汗珠。

文翰笑了，他说：快走吧！赶时间呢！别误了车。

苏苏点点头，两人擦肩而过。突然地一丝淡淡的喜悦就这样涌上文翰的心头。这种感觉竟然让他象大孩子般地跳了一下，脸上绽出了笑容。

这天两人又在李纹一片艳红的波导手机广告牌下相遇。突然出现的这张脸，苏苏觉得有些熟悉，然后这张脸对苏苏绽出了笑容。苏苏看到文翰刮得很干净的泛着青色的下巴上长了一颗红红的痘痘，青青红红的很热闹，她不禁在文翰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视线，她对他笑了笑。文翰挂断手机，这一次他发现这个漂亮的女孩子笑起来，很纯，很甜。象夏日骄阳里那一弯淡淡的树荫。

他喜悦地说：险些又撞到你。

苏苏说：是呀，又在打电话。

苏苏留意到他手里的手机还是那个纯黑的MOTO。不禁放心了许多。

文翰说：上一次的撞击事件，我忘记了说抱歉。

苏苏说：是我把你的手机撞在地上了，要说抱歉的人应当是我。

文翰说：很冒昧，我能问一下你的芳名吗？

苏苏又看到文翰的整张干干净净的脸上那双很清澈明亮的眼睛弯弯的，她不禁想到陈坤唱得那首歌《月半弯》。

她轻声说：我叫苏苏，那-再会吧！

文翰笑了，明亮的眼睛闪着柔和的光。他朝苏苏伸出手来，苏苏也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文翰的手和铭表哥是不同的，有点强悍的意思。苏苏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她轻轻挣脱文翰的手掌，然后她转身上了滚梯，滚梯慢慢地攀升着，她的心咚咚地跳着。到了滚梯的顶端，她不禁回头，她看到长长的滚梯的下面，文翰斜背着挎包还孤单地站在灯火通明的地铁站里视线随着她。苏苏脸上的潮红仍旧还未褪去，视线和文翰相交。文翰突然朝她跑来，大步地在滚梯上奔跑，很快地便来到了她的面前。苏苏看到文翰的鼻子尖上有细细的汗珠。

她说：慢点儿。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文翰紧张的脸突然放松下来，他说：我叫文翰。

那天以后，他们留下了电话。在地铁站里，在李纹波导手机一片艳红的广告牌下，文翰开始等苏苏，苏苏走过来，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并肩朝苏苏坐的地铁走去，在陌生的人潮里有文翰的手臂来护着苏苏，这无声的关爱象斜撒进苏苏窗口的那一缕温暖的朝阳。两人相视一笑，文翰明亮的弯弯的双眼一直把他的笑容一点点地点燃。相识后的每个周末文翰都会抽出时间来陪苏苏，文翰会很耐心地陪苏苏在街上逛。有时两人又会在公园里看鸥湖上的白麓起起落落。有时又会步行到“卡萨布兰卡”坐下来听歌，文翰会静静地坐在吧椅上为苏苏唱那首伍佰的《突然的自我》，他的声音明亮而富于磁性。这时他弯弯的眼睛会低垂下来，苏苏会在他低垂的眼帘里感动。 走的时候，文翰总是会在楼梯边上伸出手来说：小心！

小时候和铭表哥一起上楼梯时，铭表哥也会伸出他的手来拉住苏苏的手说：小心一点，苏苏。然后两个小东西一阵咚咚地跑上了姑妈红漆斑驳的木楼梯。阁楼里有一把老式的摇椅，两个人并排地挤在上面，铭表哥起劲地晃着身体，于是摇椅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轻轻摇动起来。小小的正方开的木窗户有微风吹过来。小苏苏靠着铭表哥竟然睡着了。

文翰伸出手来拉苏苏的的手，苏苏笑着说：不要紧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到了苏苏家门口，文翰摆摆手说：进去吧！我看着你。

直到苏苏窗口的灯光亮起来，文翰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