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残破

绿树阴浓夏日长。

十五懒散的靠在座椅上。面色红润，有阳光正好，肆意的覆盖着大半个教室和她的脸颊。

讲台上身穿衬衫的汉语老师唾沫四溅。底下四十三个人头‘此起彼伏’。汉语老师是个不修边幅，性格粗犷的男人，面临着和其他男子一样的中年危机。

但十五总觉得他是个数学老师，他的语言让人昏昏欲睡。喜欢拖堂，讲课的时候声音抑扬顿挫，扰人清梦。还喜欢把衬衫用裤子包住。怎么看都是一个资深的数学老师。不然很难和人解释他那聪明绝顶的脑袋。

也是他大学是学习数学专业的吧。十五胡乱的猜测，思绪乱飞，她已经饿了。

她就这样胡乱的想着，看老师在课间休息时悠哉悠哉的打开保温杯颇为满足的咂吧着嘴。她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但在她的记忆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刻意的遗忘掉了。

许是她的过去不尽如人意吧，她亲手埋葬了自己大片大片的回忆和大把大把的时光。

过去刻意想遗忘的东西被她封存在不怎么运转的大脑里。

有些东西再次翻动总归是有灰尘的。

南阳不管怎么样我是个成年人了，你的世界我进不去了，我剩下的只有生活。

这是南阳对她说过的吧。

她好久不去怀念这种东西了，她觉得太过破碎。已经残破的东西捡起来是会扎破手的。她知道自己是个怕疼的家伙。

南阳你是我二十多年唯一的喜欢，这么多年了，看到你这样，我果然还是心疼了。

还是南阳吧，那个说话的时候有灿烂笑容的男孩儿。只不过，最后一次，他没笑啊。

她突然想起来那个时候她看着已经步入社会心智有了些许成熟的南阳哭的撕心裂肺。那么她有没有哭呢。

应该是哭了吧。毕竟，他是她的男孩儿啊。只不过是好久之前的事儿了。

他们之间相距的时光太久了，久的她开始变了模样变了性子。她好像不再是那个十五了。

韩慕楠你能不能振作一点，这么点事，小爷带你搓顿火锅走。

这是阿楠，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女孩儿。她身边好像就只有她了呢。

到底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得这样呢。

十五韩慕楠。我想吃雪糕了，还想吃糖葫芦。🥺

她开始觉得委屈了，也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零碎。她想吃学校门口的糖葫芦和雪糕。

她很久之前就开始这样了，莫名其妙的委屈，莫名其妙的哭泣。好像一切都开始变得莫名其妙。

韩慕楠我这会儿上课呢，下课带你去吃，给你买雪糕和糖葫芦，再买个百香果汁。你乖，好好听课。

她的阿楠几乎是秒回，这么快的速度应该是高数吧。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无比激动的汉语老师身上，开始慢慢的集中精力，去听索然无味的课程。

旁边的舍友注意到了十五的心不在焉，轻轻的推了推她，递给她课前买的果汁。

有点酸，这么热的天气，连果汁喝起来都有点温温的。

她恨不得刮去骨头上的肉了。

于是，便不再去理会旁的一切。索性将头埋在胳膊上睡去了。

窗外，可以看到有男男女女三三两两打着太阳伞路过教学楼边的花园小道。

装扮的像数学老师的中年男人不断地开合有些老旧的保温杯。是真的热啊！

#十五人这东西真是脆弱，生下来便带有无可奈何的脆弱，不堪一击。

十五觉得又热又燥，便开始没头没脑了。毫无逻辑的一句话毫不例外的发给了阿楠。

还有五分钟下课。

韩慕楠再坚持会儿，这鬼天气。是真的烦躁。一会儿百香果给你加冰吧。

时间便打发在光滑的屏幕上了。一点点的流失在指尖。

韩慕楠我们高数老师好无聊，啥也听不懂。

#十五我还好，汉语老师的话不是太难。能懂。

悦耳的铃声点燃了师生所有的热情，连带声音都有些蔫吧的中年老师都有点激动了。大步流星的走出时教室还不忘扔下一句“下课。”

#十五我在教室等你，人好多啊，好拥挤。你过来的时候慢点。

韩慕楠好呢好呢。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所有人兴奋的收拾着课本。讨论着周末的安排。

舍友凑过来想与她作伴，看她兴致不高便于旁人走了。

十五又觉得无聊了，托着下巴去看窗外，这会儿阳光有些温和了。她捏了捏自己的脸，不烫就是有点红。

韩慕楠喂，憨货别发呆了。走啊带你买糖葫芦。

韩慕楠颇为高兴的走进教室，也不朝她走来。站在讲台上去打量她们汉语老师的板书。

韩慕楠你们老师的字儿写的好好啊，我们那个高数老师直接讲的快的。

韩慕楠她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韩慕楠我们啥也听不懂。糖葫芦吃那家的，那个阿姨的还是那个叔叔的！

十五慢吞吞的收拾好课本，背着书包。很自然的挽上了韩慕楠。

#十五他们不是夫妻嘛，都一样的。要不我们各买一串，换着尝尝。

韩慕楠也行，我快饿死了。你有没有吃早点？

韩慕楠不断的说着，她一向爱说话。

韩慕楠你是不是又没吃，把你懒得。

韩慕楠见十五默不作声，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她。

她习惯性地从口袋掏出一块夹心薄荷糖递给十五。

她觉得这玩意儿可难吃，嚼起来叫人觉得冰冰凉凉，连五脏六腑都是冰凉的。

但十五喜欢。她便一直带着。

十五是有低血糖的。

#十五那个食堂的早点不好吃，早上人又多，我还睡不醒。就不吃了。

两人就在楼道里慢吞吞的走着，十五低头玩着手机。阿楠牵着她微热的手。

两人不紧不慢的说着话。

她们一直是这样的，都这样好多年了。

在韩慕楠的记忆里，十五的手一直是热的。十五到冬天穿的衣服都是有口袋的。大大的，可以放两只手。

十五的口袋里从不缺口红，阿楠的口袋里也始终有糖。

就好像旁边的那个人一伸手就会拿到自己的最爱。

十五不喜打扮，但模样却生的好。除了她懒懒散散的性子除外，阿楠觉得，十五是最好的。

对她十五始终是偏爱的。

#十五我们就像冬天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一样。物种不同但可以相互取暖啊。

#十五小满小狗抱在一起抱久了也会有感情的。在冬天落单的流浪狗是最容易冻死的。

她莫名记起了十五曾经的话，十五是聪明的，文采极好。但对她说话好像一直是没头没脑，上句不接下句。

但她从不解释，阿楠能明白十五的懒散。十五也能明白阿楠的任性。

夏天的烦闷萦绕不去，十五的脾气也越发的难以捉摸了。

买了糖葫芦的两人分别回到各自的宿舍。

#十五晚上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酸辣粉叭。学校外新开的一家味道不错的。也可以不放花生。

韩慕楠嗯嗯呢。

韩慕楠不喜欢吃花生，不喜欢吃茄子，不吃豆腐。她能把酸辣粉里面的花生一粒一粒的捡出来。不紧不慢，一粒都不吃。

韩慕楠我今天见到南阳了他开了一家酒吧。

#十五你要去嘛。结束的时候我来接你。

韩慕楠我说你，不去看看嘛。反正明天就周末了。

#十五你还吃酸辣粉嘛。

韩慕楠明白她是不想去了。

十五缩在被窝里里颇为不耐的翻来覆去。天气越发的热了。

#十五二十四

韩慕楠？？？

#十五酒吧

韩慕楠你知道？你们有联系？

#十五没有。我知道名字。

#十五那我后天带你去吃。

#十五我听会儿歌。回来接你的。

韩慕楠好呢好呢。乖宝你要不要去看看啊。给你买薄荷气泡喝。

#十五撒娇没用，不去。

韩慕楠没有再说了。虽然十五平常不怎么有主见摇摆不定，但骨子里还是强的。

十五不在听歌了，她觉得她丢了好多东西。十五打量着自己墙壁上的黑色壁纸和荧光贴，突然想重新布置一下了。

现在的他见到她应该会失望的吧。毕竟，她真的变了好多。

就像金蝉脱壳般。

她打开了手机相册，只有一张课表而已。没有自拍，没有截屏，几乎是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