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隆冬腊月,清河也很少下雪,今日却是罕见的漫天飞雪,洋洋洒洒,将整个天地变成一片灰白。
寒风呼啸,漼时宜一点也不觉得冷,只一心等在廊下,直到雪中走来一位广袖斓袍,清瘦儒雅的文士,略带病容的脸上是慈爱的微笑。
“时宜,今日是你的生辰。”1
啊你不知道什么意思?我看看啊大陆人
爹爹……
漼时宜知道自己在做梦,十岁那年开始,她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可是父亲,还是一如她记忆中的样子。
醉生梦死,能见心中执念之人,果真这般神奇。
漼时宜笑着,却红了眼眶,去拉他藏在袖中的手,父女俩一深一浅的踩着雪朝宴会厅走去。
今日,是她的十岁生辰,而记忆里,父亲缺席了这次宴席。
重来一次,因为不再是个孩子,所以她看懂了父亲眼中的不舍和挣扎。
舅舅的冷淡与不耐。
母亲的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十岁的漼时宜不能理解的事,十五岁的漼时宜却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世家重利,不留无用之人,更何况是将会为家族带来灾祸的上门婿。
父亲不堪受辱,也不愿母亲在情孝之间为难,牵连她们,决然离去。
生辰宴到了最后,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上面还卧了两个煎蛋。
男人就坐在一旁,看着她这个小寿星吃。漼时宜故意吃的很慢,他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目光悠远温柔,仿佛已经看到了五年后的窈窕少女。
“我们的时宜,长大了。”
“愿我的女儿长命百岁,所得皆所愿,前路皆坦途,多喜乐,长安宁。”
“我知道……”不知何时,她已经能开口说话了,漼时宜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袖,明知是梦,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坠落,“我知道阿爹,从来没有抛弃我和阿娘。阿爹这么疼爱时宜,一定不会……”
所以在舅舅诋毁父亲抛弃妻女的时候,她才会无法接受,悲痛昏厥。
在清河漼氏,她再也无法提起阿爹,也无人会再提起他,她没有办法忘记这种痛苦,所以闭口不言。
漼时宜在父亲怀中放声大哭,却仿佛云破日出,豁然开朗。
灯影斜照,幽香袅袅。世家贵女的卧房,豪奢又不失风雅。
一只手摘下了流苏帐上的香囊,安雨只扫了一眼枕衾间泪流满面的少女,便退了出来。
“你家姑娘没什么事,就是在睡觉。”
“她自己想醒的时候,自然就会醒了。”
成喜从未听过这么不负责任的说法,“那为何姑娘会哭泣不止?”
“就不能是喜极而泣?”
少女语气平淡随意,成喜还想讨个说法,一路跟着她走到外间,乍一看到坐在灯下的小南辰王,敢怒不敢言。
大半夜的,小南辰王被十万火急的请来,又因为男女大防,被成喜阻拦于外间等待。
这位姓安的姑娘出身不太好,又并非小南辰王的弟子,却不知为何,竟能让这南辰王府上下都另眼相待。之前,更是深夜与小南辰王共处一室……
安雨对身后那道挑剔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打了个哈欠,对周生辰道,“走吧,可以回去歇着了。”
“时宜如何了?”
“我赠她一场好梦而已。”她将手中的香薰球扔到周生辰怀里,“可惜有人不识货,送你了。”
周生辰眉宇舒展,随手拿起她不要了的东西,跟在少女身后便离开了。
这一幕看得成喜是目瞪口呆,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小南辰王从头到尾也不多问一句,就这么跟着安雨走了?
夜已经深了,两人也不提灯,趁着如水月光走在回去的路上。
“我原以为是药,竟是一炉香。”周生辰取出一粒香丸打量,被少女的巧思所折服。
“醉生梦死……可是个好东西,若在帝都中州,定然会被权贵子弟争相追捧。”她说着,嘴角弯起两分笑,扭头打量周生辰几眼,“对了,你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就没有遇到什么后悔之事、执念之人?”
步子一顿,他倒是认真想了想,才答道。“没有。”1
晚上做个女儿嫁人你看着的梦
“没有?”这倒是出乎安雨的意料之外。
“我十三岁从军,一路顺风顺水,青云直上,皇兄对我眷顾,下属对我关怀,即使是再强大的对手,也最终落败在我手上,或者成为我的朋友,不愿与我为敌。”
在外征战五年,想象中应该胡子拉碴,满面风霜的男人,竟还是那般风华正茂,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之气。
乌黑的发冠梳得一丝不苟,在月下泛着靛蓝色的光泽,线条利落的眉眼,微微扬着笑意,除却那近年来愈发低沉的语调,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南辰王。
“是啊,身份地位,权势尊荣,你什么都有。”青年身上清雅动人的醉生梦死和羊肉火锅的味道糅杂在一起,成了一种奇异诱人的香气,少女冷不防的靠近他吸了一口,由衷的赞叹道,“周生辰,而且你身上还很香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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