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天界众仙来说,今日真是相当莫名其妙的一日。
他们先是莫名其妙的被召集过来,又被莫名其妙的涮了下去。
“帝君,我坐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有几个小仙最后告退的时候,瞥到那一身红裙如火的修罗少女正转头打量着天界至尊的御座,而柏麟帝君居然并没有拒绝,都是惊讶不已。
“原来你平时就是坐在这里,俯瞰众生。”
安雨落座之后忽然发觉,自己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离这个位置这么近的妖魔了,掏出蜃珠,将这珍贵的一幕记录了下来。
殿外的道路长远似没有边际,若说魔域是深沉,那么天界的底色便是冷清。而这天宫里的柏麟帝君,更是冰雪之色。
当初仙魔联姻,本就是天界在无奈之下的示弱之举,如今两界正式签订了和书,安雨和柏麟帝君的那桩婚约也就无足轻重了起来。
更何况,被联姻的双方人选,其实都不是那么乐意。
否则,也不会有了最开始安雨逃婚那一出,后来也就不会遇到昊辰……
时间和经历真是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当初柏麟说仙魔不两立,安雨天天想着把他揍一顿,如今能揍了,安雨又舍不得动手了。
甚至听到身侧传来几声闷咳,第一反应竟是关切。1
仙魔不两立这句话,没毛病你为什么要揍他?你们魔界的人都这样想。
见柏麟帝君皱着眉头,动作极快的用袖子擦了下嘴角,安雨的目光又落在他越来越淡的唇色上,终于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帝君最近神体违和?”
天界已无战事,而且柏麟能够重登神位,不就代表历劫成功,功德圆满了吗?
柏麟帝君被说中心事,侧过身子只留给她一个清冷如玉的侧脸,“本君很好。”
这话明显就是在逞强,因为随着他动作,安雨看到那刚刚拂过唇边的雪白衣袖上,竟然出现了几点触目惊心的血痕。
很多年前,某个人浑身是血在她怀中消散的画面,又在眼前回荡。
“放心,如今两界和书已签……”
安雨伸手想要探查他的伤势,却只抓到一片柔软的袖子,她下意识一拽,没想到柏麟帝君会突然转身就走,他向来束着银冠,此时披在背后的墨发微微凌乱,半截外袍也随着少女的力道松垮滑落肩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那双含嗔的眼眸瞪着,安雨满脑子只充斥着一个想法:
手握三界权柄的帝君为什么如此人比花娇?4
娇花花🌸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她这一手扒拉衣服的姿势,就跟要对帝君行不轨之事一样,安雨继续拿着也不是,帮他重新穿上也不是,当场十分尴尬,更尴尬的是,此时忽然有人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正僵持的两人转身望去,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仙人也正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那仙人慌不择路的逃了,逃走的时候还不小心左脚绊了右脚,险些平地摔倒,然后捂着脸发出一声奇怪的嚎叫,在这清冷空旷的天宫传出去好远,甚至还有回声。
不知是不是安雨的错觉,她能从其中听到一丝兴奋的意味……
“这位是……”
见少女盯着司命逐渐远去的后脑勺,柏麟帝君眉头一皱,然而很快便平息了,淡淡道,“这是司命星君。”
“他就是那个写《三界扒一扒》的司命星君?”安雨眼睛一亮,瞬间把刚才那点小小的尴尬插曲抛在了脑后,司命可是个人才啊,“要不就他吧?我看他脑子也不太灵光的样子,你们天界人才济济,应该不需要这样的人才。”
果然,柏麟又神色平静的道了一句不可。
“那帝君说选谁吧,无论是谁都行,反正就是个摆设而已。”
“为什么只是摆设?”
“帝君修无情道,当然不明白了。”安雨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莫名一哽,慢慢移开眼去。
每次看到这个人的脸,就会被提醒一次,昊辰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世间了。
而她虽然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个事实,对着这么一张脸,还是忍不住一再退让。
“你以为昊辰是谁?”
“昊辰是昊辰,这怎么能……”她胡乱应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愕然地抬头望着面前这有如高山覆雪的柏麟帝君,他也正望着她,一双黑瞳里的情绪是让人看不懂的复杂,她艰难问道,“帝君刚刚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知道我是谁,谁是我。”
玉白的肌肤包裹在银白衣袍里,和有血有肉的凡人昊辰不同,眼前这位柏麟帝君是天生的神族,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纤尘不染高高在上。
不知是不是安雨自己心底的残念作祟,总觉得他现在弯着嘴角,负手而立的模样,又实在带了点昊辰的影子。
她眯起眼睛打量他,“是谁说,仙魔不两立。”
“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