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89）

——“这是净尘玉，佩戴者清心静气，邪佞不侵，修行速度能够一日千里。”

彼时安雨还只是十里桃林中的一个小仙，有一位杏眼清扬的白衣上神送了这对净尘玉环助她修行。

安雨不会错认上面属于自己的神魂气息，因此也就愈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对安雨而言，白真是隔了遥远几世的名字，是心底里一个模糊的影子，是注定无法再相见的人。

她有记得他，也有惦念旧情，但最后还是放下了这道鲜血淋漓的执念，然而偏偏某一天，命运让一切理当陈旧的，麻木的，过去了的东西，重新燃烧到她面前。

这让她怎么接受得了？

白狐就这么在这个世上销声匿迹了，安雨凭着一股莫名的意气回了狐狸洞一趟，把桃树下深埋的桃花醉全数挖了出来。

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

夜晚的阎罗殿动人旖旎，醉倒在桌上的少女脸上神容恬静而温软，温客行放下杯子，推了推她，低声唤道：“阿雨？阿雨？”

“阿行别闹……”安雨醉眼朦胧的哼了两声，声音又轻又软，“我要睡了。”

“好好好，我们去睡。”

等小心翼翼的把人打横抱到床榻上，温客行又听她喃喃说热，便轻手轻脚帮她解了衣带，手指流连到白皙手腕间时，身下闭着眼睛的少女仿若无意间推开他的手。

温客行没想到对方连晚上就寝也不肯摘了手上的镯子。

“凭什么它们可以一直贴着你？”

温客行醋了，吃一对镯子的醋，当然，更是吃那所谓“狐狸精”的醋。大婚那日顾湘急慌慌的跑来通风报信，道是一个白衣少年来寻过安雨，等他赶到那里，高逾百丈的绝壁上已经空无一人。

万幸的是，安雨没有离开他，但是她的手腕间多了眼前这对光华内敛的碧玉镯子，玉镯来历成谜，安雨喜欢什么都是心血来潮，新鲜劲过了也就扔到脑后了，唯独这玉镯例外。

趁着少女醉得人事不省，毫无反抗之力，温客行去摘那双皓腕间的净尘玉环，少女挣扎不肯，他便俯身下去咬着她耳垂悄声：“阿雨，你再不听话，我就罚你。”

然而安雨是何许人也，性子强硬，哪怕身处半醉半醒之间，也是倔驴脾气，牵着不走，打了倒退。两人僵持不下，温客行理所当然便开始“罚”她，端起桌上的合卺酒喝了一口，有些过分甜腻的酒液便交缠在两人唇齿之间，半晌，才在少女的推拒下不舍分开。

“温客行……”

“在呢。”

若放在平时，这等黏黏糊糊的行为他早就挨揍了！

可如今少女脸上红晕满布，望着他的眸光十足迷离，唇瓣在方才一番纠缠中愈发嫣红。

一股渴望与醉酒后的冲动糅杂在一起，让他喉结一动。

因为吃过，所以脑子里便会情不自禁回忆起那种蚀骨销魂，温客行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可谓是食髓知味的真实写照。

半个多月后，鬼谷正式封谷。

温客行说到做到，果然给了顾湘两条街的嫁妆，这对小夫妻回了昆州定居，平日为了打发时间，在城里开了一家胭脂铺子，在远离江湖是非的地方过着再寻常不过的生活。

而安雨和温客行表面上在鬼谷坐牢，实则经常外出云游四海，体验了一把“曾为流离惯别家，等闲挥袂客天涯”的滋味。

风流云转，百多年光阴如白驹过隙。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已无几人记得天下武库、五湖盟、鬼谷……

青崖山下，曾经的武林禁地已成荒谷，人去谷空，只剩满谷桃花。

一人醉眠芳树下，半被落花埋。

温客行死后，安雨便独自回到了这里，她所有的灵力都用来为他延寿，可他还是像一朵花一样，在她面前慢慢的枯萎了。

她好像终于懂得了白真那时的无奈，开始静心修炼，闲暇时便亲手植桃花。

大巫和七爷曾给过安雨一样叫做续缘弦的宝物，道是可以帮助心有不甘的人找到转世的爱侣。当时她昏了头一样，真的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去找那个指引的孩子。

等真的找到了那个全然陌生的小男孩，却又无法就这么把他当做小小的温客行还陪在自己身边。

原来，将一切重新开始也需要非同一般的勇气。

“你不是他。”

“当然。”小男孩头也不抬的吃着从少女那里新得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