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棠从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那天分明还在上课,至少收到消息时还在,下一秒便仿佛脚底起火般奔出学校。
她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带己出任务受的伤能让他昏迷不醒。她内心一阵疼痛,但还是忍住了眼泪。
虽然一般不幸的事情总发生在下着淅沥小雨的阴暗白天,但那天的太阳大得仿佛是要烤熟棣棠。
不多时,她汗流浃背地跑进医院。
“请……请问……”她胸膛一起一伏,找到前台的护士,“请问竹中带己的病房在哪里……”
护士告诉她病房号,之后被匆匆赶来的医生叫走,棣棠只好自己寻找。
住院部非常安静,一如往常,空旷走廊里只有病人家属亲友或是医生扭动门把手和轻细的交谈声。走廊里看不到阳光,只有尽头有一扇背光的窗户。
走了许久,她终于看到了带己的病房。
打开门。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带己躺在病床上,窗帘缝中透出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原本就白的皮肤更加惨白。
就像……像死掉了一样。
“带己……”她的眼底不自觉通红,眉毛猛然蹙起,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提步奔向带己,扑在他的身上,“你醒醒啊!”
但是病床上的带己一动不动。于是棣棠哭得更加厉害了,摇晃着床上的他。
几秒之后带己朝右边偏了偏头,眉眼颤抖着紧锁,嘴角抽搐着缓慢勾起。接着在愣住的棣棠面前,身体也颤抖起来。
棣棠愣了愣,动作稍有停顿。
“带己,你在笑吗?”
“没有哈哈哈没有没有……”
夏日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透过窗帘倒是柔和了不少,照进病房内,光仿佛淡淡雾气般充斥着整个房内,空气中微笑的尘粒也清晰可见。
“下次还会受这么重的伤吗?”棣棠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拉住带己的手。
“下次不会了,安心吧。”
见棣棠脸上担忧的神色没有褪去半分,他笑了笑,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
“我可是你的哥哥啊——天下无敌哦!”
他将手轻轻盖在棣棠的手上,手心温暖得吓人,微微沁出了手汗,滑滑的。
棣棠也勾起嘴角,眼底又红了起来。
她自私地想让带己退出暗部,但这不是多说上一遍两遍就能实现的事情,他每次都会笑着避开这个话题。
她只能选择不断地握紧那双手。
——直到有一天她有能力保护他。
“说来,哥哥最近的任务是不是有点频繁了?”棣棠有点不高兴地撇嘴。
“没办法,最近是发生了一点事情。”带己无奈又抱歉地笑笑,“等任务结束之后,和族长大人还有伢阿姨一起去夏日祭吧。”
棣棠用力点了点头,两人又零零散散地聊了些其他的日常。这样悠闲轻松的时光,如果能再多一点,哪怕再长点都好啊。
“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随着门把手的转动,一个银白色头发的男人走进了病房,反手把门轻轻关上,手中还提着冒着香气的便当。
“卡卡西?!”两人异口同声。
“还带了便当过来啊。”带己抢先一步和卡卡西说话,“嘿……谢谢前辈。”
他的眼神从卡卡西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便当盒,毕竟是饿了大半天的人,卡卡西和棣棠都表示理解。
卡卡西进门,在半躺的带己怀中放下便当盒。棣棠让出凳子,坐到另一边的床沿上。
卡卡西并没有坐下,把凳子推到一旁静静地站着。房间内静得能听见带己的咀嚼声。
“卡卡西哥哥,昨天任务你也在吗?”棣棠打破宁静,微微侧身直视他。
“哥哥?”病床上正在吃饭的带己突然一怔,刚夹起的鱼肉掉落下去。棣棠赶忙伸手接住,把食物塞进他的嘴里。
“当然是在的哦。”卡卡西有些疑惑地表示肯定,余光瞥向带己。
“那为什么带己他伤得这么重啊?”棣棠抿紧嘴唇,接着用食物把带己的嘴堵上,“哥哥明明说卡卡西哥哥很厉害的。”
棣棠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卡卡西无奈地笑了笑,正考虑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他又瞥向带己,带己比划着难懂的手势,卡卡西微微点头表示了然。
“再厉害的人也有失误的时候啊。”他轻轻叹口气,身子朝前微倾,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伸手揉了揉棣棠的头,“带己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他顿了顿,感受到旁边带己的目光仿佛要把他烧出个洞,收回了手继续说,“所以可以原谅我吗?”
对着漏出四分之一脸的卡卡西,棣棠的脸有些发烫,她毫不迟疑地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卡卡西。
虽然她的年纪小,但不代表她没有欣赏美的能力。像月牙一样的眼睛,想必面罩下的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她好像更好奇了。
此时带己内心忽然绞痛。
卡卡西沉默了一会,起身对带己说了几句关切的话语,低头对上棣棠的目光,轻轻笑了笑,碰了碰水仙花的花瓣,打开门,只带走了包裹便当盒的纯色方巾。
“花瓶里的原来是假花啊,果然现在还不到花期。”他单手插袋自言自语,“嘛,下午再来一趟吧。”
……
午后天空多了几片连天的云,气温骤然下降的同时医院走廊里也变得阴恻恻的,卡卡西缓缓打了个寒颤。
“叩叩。”
无人应答。
“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他慌乱。忍者的素养和对带己的了解让他很快调整。
站在门口,最瞩目的当属因大开的窗户而无规律飘飞的窗帘。他接着走近病床,病床上被子被团在一边,先前棣棠坐过的椅子歪斜在床边。
桌上是他的便当盒和一张纸片,他抓起纸片仔细阅读,随后突然觉得心累。如果疑问能具象化,那么他此刻一定会顶着一个可以盘旋的问号。
「感谢卡卡西前辈的便当:
很好吃!!
又及,刚刚发现棣棠是翘课来的,但我没好的话她不愿意走,所以先送她去学校。」
好吧,有时候卡卡西不得不佩服带己的恢复能力——更确切地说是他大条的神经。
以及还有一点卡卡西并不知道,经过带己多年坚持不懈地努力,棣棠现在的性格已经越来越趋近于他的了。
卡卡西看着那张纸条,上面略显潦草的字迹和明显不过的语病让他想起了某位故人。
他把纸条叠好,塞在裤子口袋里,收好便当盒走出病房门,看着不远处查房的护士,思考着该如何遣词造句才能改变被护士痛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