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路漫漫

天气逐渐上来了，唐倾晚虽不像萧驰野那样易燥，但那种有点热燥的感觉也着实让人觉得心情烦闷，索性就让厨子提早备好解暑的梅汤，估摸着时间就去串纪纲的门。

本来沈泽川给纪纲安排了独院，但是他没去住，而是跟乔天涯他们住一个院子。人到了年纪就怕寂寞，如今没有了齐慧连同他争吵，他一个人难免伤情。

这批近卫里头颇有几个离北出身的悍卒，还有原锦衣卫出身的，都对纪家拳怀着十二分的敬重，每日不当值的时候，总要凑到纪纲跟前讨教。所以都喜欢不轮值的时候跟纪纲待在一块，又都是些还没成家的小子，纪纲觉得热闹，心里也高兴。

而唐倾晚也时不时爱来他这边，虽然表面上是因为是现在这些锦衣卫的指挥使，来看手下这边的情况，实际上就是凑热闹。

来到院子的唐倾晚向纪纲行了弟子礼

纪纲跟左千秋是兄弟，按照辈分，唐倾晚拜他是礼数，他颔首

他是吃了茶才溜达出来的，不过沈泽川这会儿还没醒

他侧身向前走，唐倾晚则几步跨过来，在纪纲右侧走着，但是却有些靠后。

唐倾晚虽然曾经对沈泽川怀有恶意，但如今已经与沈泽川同舟共济，况且，除却在牢狱那一次，沈泽川现下的身子也是多亏了唐倾晚才有了起色，比起六年前踹了沈泽川一脚的萧驰野，他看唐倾晚要顺眼得多。

可是，二人溜达了一圈回来，发现沈泽川还没有起来。

唐倾晚脸色僵了一瞬，因为他要照顾沈泽川的身子，所以对他的作息之类的也算熟悉，照这个点，应该起了才是...除非是因为某人...

唐倾晚有些干巴巴地解释着。

纪纲并不清楚沈泽川跟萧驰野的事情，当事人没有说清，唐倾晚这局外人也不好点破。

纪纲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二人边走边聊，直到丁桃过来喊人。

纪纲对沈泽川是当儿子对待，所以不是一般地上心，一见着沈泽川就问

唐倾晚瞧着沈泽川被衣料遮得严实的脖颈，以及不怎么好的精神和对方在回话时愣住的神色，就知道昨晚发生了啥事。

纪纲也瞧出沈泽川的精神不好

他想起某个始作俑者，他问门口的沐青1

好一个“如今也该醒了”，毕竟沈泽川都起来了，萧驰野要是还睡着，唐倾晚就得怀疑自己这个二哥那方面是不是不行。

果然没过一会儿，萧驰野就过来了，进门时先对纪纲行了弟子礼。

梅宅那会儿，他对纪纲和左千秋执礼甚恭，可纪纲忘不了六年前雪夜里那一脚——萧驰野踹身子虚弱的沈泽川的那一脚， 如今见他们同舟共济，纪纲以为他俩冰释前嫌，变成了算有交情的朋友，所以为了沈泽川，也不会给萧驰野好脸色看。

他颔首，言简意赅地说

在位上坐着唐倾晚瞧了眼萧驰野，虽然他给纪纲行礼时，对方也说了这话，但神色跟语气多少都有些差别。

红木八仙桌上的热雾盘旋，萧驰野落座时，纪纲端坐上首，指节叩着桌沿的节奏与更漏声重合，每问一句都像在沙盘上排兵布阵——左千秋的旧伤、流窜的马匪，桩桩件件都问了些，唐倾晚跟萧驰野都一五一十地答了，但是大部分都是萧驰野在说。他不求答得好，只求答得真

唐倾晚表面上在默默吃饭，实际上是在拼命压嘴角，好歹跟萧驰野做了那么久的兄弟，虽然萧驰野表面上在很认真回答纪纲的问题，但是心里慌得一批。

很久没见对方这么吃瘪的样子，这顿饭，唐倾晚都吃得比往日多了点

纪纲骨子里淌着江湖人的血性。当年在锦衣卫任同知时，最见不得潘如贵那等腌臜手段。有人往诏狱塞银票求他行个方便，他反将贿银拍在都察院公堂上；遇上蒙冤的囚犯，哪怕顶着兵部的压力也要重查案卷。这般宁折不弯的性子，硬是在权贵云集的阒都撕开道血口子。萧驰野深知在这位长辈面前，耍弄离话术只会适得其反。所以他拿出了所有的诚意，这样才能让纪纲对他真正另眼相看。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纪纲想他们还有要事相谈，便没有久坐，早早就走了。

他前脚刚走，正在喝梅汤唐倾晚放碗笑了

比起他，纪纲那关，唐倾晚差不多已经过去了。

他倒是路漫漫啊...那一脚反而把自己踹了个远。

初次见面抬脚就踢，现在就得卑躬屈膝。

唐倾晚笑得格外猖狂，在萧驰野快要发火前溜了出去。

出去之前还不忘回头朝萧驰野喊句

收到对方一个“滚”后笑着离开了

他来到院子

听他这么说，顾辞他们大概能猜出来八成是跟萧驰野吃瘪的事有关，虽然心里很是好奇详细过程，但也不好问，就是有点心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