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二十三岁
芩彧酒,这个名字是当今检察院里名气最大的,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也是年纪最轻的一级检察官,新来的实习生总以为这会是一个戴着厚厚的眼镜片,一丝不苟的西服以及一成不变的低丸子头的女人
不是,芩彧酒是个颠覆了所有人想象的人,她高高的鼻梁上架着的是副平镜,身上总是换各式各样的衬衣,把垂到肩胛骨的长发绑的高高的,然后带一个毛茸茸的发夹,这个发夹颜色总会换,谁也没数清她到底有多少个,心情好的时候会带奶油紫,心情超级美好的时候会换成蓝色,如果不那么开心就会带橙色,这是大家总结的规律,至于剩下的赤绿黄青粉等等暂时还不知道代表的含义
今天她头上的是个天蓝色的毛绒球,也少见她在夏天换了身裙子,出检察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开心的,一路颠到机场看到目标才真正笑开
像是看到了男朋友,林云一如是说,她今天专门请了假来接林云一,这是芩彧酒的好闺蜜,初中两年高中一年,大学两年,总的来说认识了不少年,至于为什么她们的初中高中不太一样,林云一可能有点说法,并不是她们,而是芩彧酒,她跳级。
正常来说今年林云一来北京实习才是正常的时间,不过再次之前芩彧酒已经早早的立足扎根了,任何人之间的差距,林云一心里哀叹
“在哪个学校?现在要去看吗?”
林云一听见她问自己,点点头,好不客气的把行李箱推给她
“离你那不远,一中,我专门查过了,先去办理手续实习”
芩彧酒二话不说拎起行李箱就往外走,林云一习以为常的跟上去,拉开副驾驶坐进去,她的行李箱大概比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的芩彧酒还沉,不过芩彧酒不care,当林云一的暑假畅游书海的时候芩彧酒基本都泡在武馆和健身房,这也是林云一不理解她的一个地方,怎么身上一点肉也没有
“哎,你教什么啊,带高几?不能给你分配毕业班吧?”
芩彧酒念叨着上了驾驶位
“化学,先带文科班”
林云一划了划手机,没看到消息就放下了,芩彧酒开车的时候有个毛病,不说话,倒不是怕注意力不集中,反正就是不爱说,林云一知道她这个毛病,支着下巴看着窗外,也不打扰她
“我跟你一起去?”
车子熄火,芩彧酒下了车才问的这话,林云一接过她递来的水
“那你再上车?”
手续交接的挺快,重点高中办事效率,芩彧酒体会到了,林云一没地方住,好在芩彧酒工资不低,出租房也不小,所以林云一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不需要交房租的第一位租客,还是合租的那种
“……哎哎,好的,啊?这我还真不太有经验……那行,行行行,好嘞,谢谢您啊,啊没事没事,好,好好好,可以,没问题”
林云一放下手机,看见芩彧酒一手端着水果,另一只手正捏着牙签扎着块西瓜塞嘴里
“怎么了?”
林云一扎了块火龙果
“没,说是带文科班,交代点情况”
芩彧酒没多问
“晚上吃什么?”
林云一这才看了眼窗外,已经不见了霞光,一线城市的晚上也是灯火通明的,好看极了,但也繁闹喧嚣,不知做何感受,她呼了口气
“都晚上了啊”
“大忙人啊,才来第一天就忙的把时间忘了,没时间做饭了,出去吃口?”
林云一没意见,芩彧酒找的地方并不像她人看起来那么高级,要说请人吃饭最不容易出错的就是火锅,不过她并不是怕出错,只是她和林云一都好这一口罢了
“夏天吃火锅,亏你想得出来”
芩彧酒把筷子上的肉扔到麻将碗里,抬眼看了看她吃的通红的嘴唇,瞥了眼自己这边的清汤锅
“是谁在夏天吃火锅嫌热还要麻辣汤底”
林云一似乎自豪的笑了一下
“我啊”
吃完饭也不着急回,商场负一层两个人人手一杯冷饮,拎着买好的东西逛着,这种地方消费低,说实话,人均素质比不上二层往上的楼层,不过芩彧酒自知还没能力去那上边,所以毫无负担的拐到这里
“酒酒,你看”
不消林云一提醒,芩彧酒比她更先注意到安全通道边上的动静,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年轻男孩满脸的无奈何哀伤,地上蹲着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看起来是他妈妈,女人似乎这时候也哭累了,只是无助的看着男孩
“大学生吧”
芩彧酒只是猜测道
“嗯……还怪好看的个男孩子”
林云一看着他的侧脸,一瞬间觉得要是放在荧幕上也并不突兀,那个女人突然起身用头撞门把手,芩彧酒快步走过去拉住女人
“妈!你干什么啊!”
“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你别管! ”
芩彧酒力气大的很,一把拉开像是用尽浑身力气的女人,然后扔给男孩
“您别激动,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啊非要死”
林云一吓得指尖发凉,跑过来悄悄挡在门边,怕她再撞门
“对啊,您看您儿子多帅啊,您怎么忍心留他一个人啊”
这句话像是给女人施了法,她看向林云一,眼神空洞,又半晌转回脸看男孩,芩彧酒视线跟着看过去,男孩戴了顶黑色鸭舌帽,三七分,穿条牛仔裤,黑衬衣,不属于板正的好看,微微上挑的眼尾让他有种反派的痞帅
“西时……妈妈对不起你……”
男孩缄默着不说话,芩彧酒似乎看到他眼底的无奈越来越深重
“妈,我可以没有他,反正,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爸爸,你别再为自己找借口了”
芩彧酒略微有点好奇,不过没开口,这时男孩突然看向她
“谢谢你,很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她这才注意到刚才跑的太急,巧克力味的冰激凌蹭到了袖口,芩彧酒不甚在意的摇摇头,蹲下来和瘫坐着的女人对视
“大姐,您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
女人又开始哭,芩彧酒从她断断续续的描述里知道了女人的丈夫出轨多年,早前基本上每天都不着家,最近开始回家,她以为是好兆头,谁知男人开始家暴酗酒甚至花光家里的积蓄,女人怀疑他去赌博,可谁知和男人的争执中发现他吸毒
“你没有报警吗”
女人崩溃的摇摇头
“他买那东西用的是我儿子的名字,是他的名字!他就是想要我们死!”
芩彧酒掏出纸巾给她擦擦,然后站起身看着男孩
“我叫芩彧酒,是一名检察官,或许我能帮帮你们”
男孩接过名片
“没用的,我和我妈没钱给你”
林云一不忍心的看着女人,拉起她拉到一边劝解
“你是大学生吧”
芩彧酒打量着这个高高瘦瘦的男孩
“嗯,大二,但是我成年了,我十九了”
芩彧酒又问
“叫什么?”
“何西时”
芩彧酒感兴趣的抬了抬眸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很好听”
何西时却像是听见什么嘲讽的话
“好听?”
芩彧酒点头
“好听,我说可以帮你们也是真的,试试相信我,反正你也没有第二条路,不过姐姐不是做慈善的,等你以后创业了,帮姐姐扬扬名声,再还上钱就行”
何西时觉得不亏,不过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以后
“我考虑考虑”
芩彧酒表示不理解
“那这样,你叫声姐姐,我帮你,等以后看你情况再要报酬,如何?”
何西时似乎又权衡了一下利弊,芩彧酒发现他犹豫的时候总喜欢下意识的抱着胳膊
“姐姐”
猝不及防,芩彧酒觉得逗老实人真的没什么劲,她手掏了掏兜,重新绑了绑头发,等何西时看她的时候本身高马尾的高处那个蓝色的毛绒球变成了紫色
“所以你真的帮他们?”
芩彧酒看了眼表,晚上十点二十一,她手握方向盘,开了点窗户缝,夏夜微凉的暖风顺着那一点缝隙钻进来,绕在她颈间,似乎要给她织一条围巾
“话都说了,我还能反悔不成,不过也不是白帮,不是说了吗,等他长大了还给我就成”
林云一想着,也是,芩彧酒就是这么个人,她现在不缺钱,精打细算是想买套房子,不过这事儿不打紧,她家里不算富裕,但也绝对算不上穷,爸妈在老家有两套房,其中有一部分的贡献来源于芩彧酒的奖学金和工资
“话说,你都来这这么久了,怎么就没男朋友呢”
话题转变的猝不及防,要是换个人在她车上在她开车的时候说一些她不想聊的话题她绝对当场变哑巴
“不想谈”
林云一不一样,所以她还是扔出去三个字
“啧啧啧,你堂堂清华政法系校花啊,怎么不知足呢,检察院没帅哥?”
“没注意”
不是敷衍,她芩彧酒是个倔强的三百度近视不戴眼镜长期坚持者,别说看帅哥,百米开外根本分不清男女好么
洗漱完睡觉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芩彧酒看了眼手机,有条好友申请
“谢谢姐姐”
芩彧酒点完通过对方立马发来了消息
“你是网瘾少年吗,这么晚还玩手机,别是个骗子吧”
对方扔过来个鬼脸的表情,芩彧酒没再回,顺手存了个备注就关掉声音睡了,第二天一早她洗漱好看了眼表,五点半,给林云一定了个六点的表就出门上班去了
上班路上顺手买了个包子,咬开发现是香菇鲜肉的,她皱了皱眉,不喜欢香菇,不过还是吃掉了,检察院门口看见了何西时,有点讶异
“小孩儿,你怎么在这”
“找你,你……你今天心情不好?”
就在刚刚她换了个橙色的毛绒球,因为那个香菇馅的包子
“……”
“你那个发圈……你好像更喜欢蓝色”
“你真的是个骗子吧”
芩彧酒脸都木了,何西时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那姐姐,你还帮我吗?”
他扬脸一笑,跟盛夏清晨第一缕晨光融为一体,顷刻间芩彧酒就把坏心情忘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