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苏醒

王冬儿右手食指搁在被褥上，先是一下轻颤，隔了片刻，又颤了一下。指节微微弯曲，像一棵枯萎的植物在试探着重新舒展自己。

然后她的睫毛开始抖动。很轻，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细微的阴影，像蝴蝶濒死时翅膀的最后一次开合。

"冬……儿……"

霍雨浩挣扎着爬起来，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气若游丝。嘴唇已经干裂，每个字都刮着嗓子。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没有半分力气，肘弯一软重新摔回地板上。

这声沉闷的响动，让王冬儿从沉睡中醒来。

她没有立刻看周围。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是盯着天花板的木梁，目光没有聚焦，像在穿透那层木头看更远的东西。然后，缓慢地，她转过头来。

他们的视线对上了。

霍雨浩看见了她。不是那张瘦削得几乎认不出的脸，不是那灰紫色的嘴唇，也不是那缕又暗了一分的粉蓝色长发。他看见的是她，那个他认识的冬儿，正从那双眼睛里浮上来，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终于冲破了水面。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这是她每次担心他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她的嘴唇张开，合上，又张开。

"雨浩……"

他的名字，从她的声音里吐出来。干涩的，单薄的，却完完全全是她的声音。没有杂质。

她伸出手，手臂从被褥上抬起，手指穿过床边与他之间的空隙，朝他伸过来。动作虚弱，颤抖，但意图没有任何模糊。她想碰到他。想确认他是真的。

霍雨浩的视线模糊了。他抬起自己的手去迎她。指尖碰上了指尖。遽然，她的手停住了。没有收回去。只是停住了。停在离他脸颊两寸的半空中，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按住了。

她的眼神变了。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变化发生。眉心那道蹙起的纹路缓缓抚平，不是放松，是某种更平的东西。眼底的柔软像水从裂缝中漏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从深处涌上来的黑暗。那半颗魂核在她胸口搏动了一下，他通过连接两人的那条看不见的线感受到了，一股冰冷、锐利、完全陌生的东西顺着那根线传过来。

"冬儿？"

她收回了手。有一瞬短暂的犹豫，却又干净利落的撤回。手掌放回身侧，然后她坐了起来。动作顺畅得不正常，没有卧床多日应有的僵硬，没有初醒之人的迟缓，这具身体动起来像是换了主人。

她掀开被子，双腿从床沿垂下来。赤足落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响。她站了起来。

"冬儿。"霍雨浩的声音终于大了一些，却还是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砂纸刮过石头表面。"冬儿，你听我说。"

她没有看他。她看着门外，还是熟悉的景象，但是自己却好久好久没有接触了。

"你体内的魂核里有邪眼的力量，还有我的憎恨。"他每说一句话喉咙都在撕裂，"它会影响你的情绪和判断，但你不用怕，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你相信我。"

沉默占据了这个房间，静得落针可闻。她微微侧过头，只侧了一点，刚好够他看到她侧脸的轮廓，下巴的线条，嘴角的角度。那个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更像在抽搐。

"信你？"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哽咽，“你知道吗，我从没见过你表现的这么没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