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

这一日，重楼从人间归来。他周身魔气凛冽得吓人，脸色极差，赤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烦躁与落寞，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显然，他又是去看了紫萱，看了她与徐长卿各自孤寂、形同陌路的模样，心底的难受与执念，再次翻涌上来。他一言不发地回到月华殿，刚踏入殿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抬眼望去，案几上放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瓷碗洁白，羹汤清甜淡雅，没有半分暴戾魔气，是彻彻底底的人间口味。旁边，依旧放着一张小小的字条，是江令宣软糯的字迹：

【人间莲子，清心解烦，魔尊若心烦，可尝一口，令宣不打扰。】

重楼站在原地，盯着那碗莲子羹，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本想抬手一挥，直接打翻，像之前无数次无视她的心意一样。

可鬼使神差地，他竟缓缓走上前，拿起白玉勺子，轻轻舀了一口，送入嘴中。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一点点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烦躁、孤寂与酸涩。

他抬眼，望向殿外莲华宫的方向，赤金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情绪。

这个小魔后，倒是与旁人截然不同。不吵不闹，不骄不躁，不攀附，不讨好，永远安安静静地，递上一份不打扰的温暖。

凌霄殿的侍卫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是魔尊第一次，动魔后娘娘送来的东西。

重楼放下勺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沉默良久，低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空气：

重楼江令宣……你到底想做什么？

无人回答。

只有莲华宫的方向，隐隐飘来一丝淡淡的红莲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