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阿离站在304教室门口，那道虎口疤痕像枚生锈的图钉，把记忆钉回温小情消失的午后。穿校服的女生正低头演算习题，阳光掠过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和温小情当年做题时的模样重合得丝毫不差。
“同学，你的笔掉了。”阿离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女生抬头时，我看见她瞳孔里映着窗外的玉兰树，和温小情手机屏保的画面一模一样。她弯腰捡笔的瞬间，浅蓝色校服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串着的银手链，链坠是片小巧的白山茶，和阳台那件裙子上的刺绣如出一辙。
“谢谢。”她笑起来时嘴角有个梨涡，和徐警官照片里的温小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们没敢再多问，转身离开时，听见教室里传来翻书声，隐约夹杂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极了温小情总爱念叨的“时间在写日记”。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值日生正在更换上周的考勤表，我瞥见“温小情”三个字被红笔圈掉，旁边新添的名字是“温念雅”。
“念雅，思念的念，文雅的雅。”阿离轻声念着，指尖在空气中虚画着那两个字。
三天后的晚自习，304教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同学说看见墙壁渗出清水，把讲台抽屉里的笔记本泡得发胀。我和阿离赶到时，正撞见那个叫温念雅的女生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拾着湿透的纸页。她手里捏着的半张笔记上，既有着温小情标志性的卡通涂鸦，又有温小雅日记里那种稚嫩的字迹。
“这些字在自己变。”她举着纸页给我们看，水渍晕开的地方，2023年的日期正慢慢褪成2010年。
这时教室的时钟开始倒转，秒针咔嗒咔嗒地往回跳，最后停在14:30。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玉兰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被揉皱的旧照片。温念雅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和温小情消失前触碰我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们在找那把钥匙。”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下室的门锁住了十年，只有同时握着两个时空记忆的人才能打开。”
阿离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徐警官寄来的那封信。信封里除了白山茶干花，还有片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竟是那把地下室钥匙断裂后剩下的部分。温念雅接过碎片的瞬间，它突然发出银白色的光，在墙上投射出复杂的纹路，像幅展开的地图。
“实验楼的地基里藏着条时间裂缝。”她指着纹路交叉的地方，“十年前火灾时被烧断的横梁，现在还卡在两个时空的夹缝里。”
我们跟着她往地下室跑，楼梯间的声控灯不再忽明忽暗，而是随着脚步亮起十年前的景象：穿蓝裙子的温小雅抱着笔记本跑过，身后跟着扎马尾的徐警官；穿校服的温小情蹲在地上捡笔，旁边站着翻书的我和阿离。两重影子在转角处重叠，楼梯扶手上突然凝结出冰珠，摔在地上化成清水。
地下室的门锁果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道水做的屏障。温念雅把钥匙碎片贴在上面，屏障瞬间裂开缝隙，里面涌出无数张纸页，都是写了一半的实验报告，日期从2010年3月15日排到2023年3月15日。
“她们被困在未完成的瞬间里。”温念雅伸手穿过屏障，指尖触到那些纸页时，它们突然开始自动续写，“温小雅在等姐姐看报告，温小情在等我们抄作业，而时间一直在等她们完成遗憾。”
我看见她的右手虎口疤痕正在变淡，像被清水慢慢洗去的墨迹。屏障里的纸页越积越厚，最后自动装订成两本完整的笔记本，封面上分别写着“温小雅”和“温小情”。当两本笔记本碰到一起时，突然冒出浅蓝色的火焰，烧尽后剩下两片白山茶花瓣，落在温念雅的手心里。
“徐警官说对了，她们终于自由了。”阿离的眼泪落在花瓣上，晕开淡淡的香气。
离开地下室时，墙壁上的日期彻底消失了，连水泥缝里的霉斑都变得干干净净。教室的时钟恢复正常走动，窗外的玉兰树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轻声哼唱十年前的童谣。温念雅站在楼梯口朝我们挥手，她的校服袖口滑落，手腕上的银手链正在发光，链坠的白山茶像是刚从枝头摘下的。
上周路过教务处，听见老师在讨论新转来的学生。“温念雅这孩子真特别，”教导主任翻着档案笑，“说自己有两个生日，3月15号要吹两次蜡烛呢。”我和阿离对视一眼，看见彼此眼里映着的玉兰树，正开得像十年前那个没发生火灾的春天。
今天早上，阿离在课桌里发现片白山茶花瓣，夹在我们当年抄的实验报告里。纸页边缘的水渍已经干透，却留下浅浅的印记，像个圆满的句号。走廊里传来温念雅的笑声，她正追着同学要笔记，跑过公告栏时，考勤表上“温念雅”三个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小小的星号，像眨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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