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究天生便长了一根反骨,哪怕当了监考官也要把系统扰得不得安生——他追逐自由,永远也不会向系统的禁锢低头。
游惑偶尔会想,即便丢了一段记忆,这个人也该是要活成这副模样的。
新的一批监考官对系统的不满比初始监考官们只多不少,他们受到系统的影响还没那么深,反抗的手段也更激烈些,像秦究这样格外突出的自然成了强硬派的领头人。游惑身为温和派的领头人,公开场合自然不会与对方阵营站在同一边,在会议上即使不说话也像在无声地交锋,没有人不觉得他俩的关系差到了极致。
这正是游惑想要的画面。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考官A必定是与系统站在同一方的,殊不知游惑自己站在危险区的正中心,自带的冰山气场成了最好的伪装,他不动声色地把别人往外推,一如他当初让秦究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
但人心若能收放自如,那便不能称作人心了。
毕竟是个那么耀眼的人啊,他曾经还拥有过的,就算他刻意避开接触,却还是忍不住去关注。
就像秦究哪怕是丢了记忆,也还是对他说出了“要和我谈个恋爱吗”这种话来。
其实到底是谁先不自觉地走向对方谁也说不清楚,他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疯,哪怕无时无刻不在被系统盯着,也要在无形的吸引中不断靠近。
他们在长廊里相向而行,错身时不知有意无意地擦着肩走过;
他们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相望,平静的目光里其实没有他人想象中势不两立的针锋。
有时候游惑一个人走出办公楼,会看见秦究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他军靴的前端轻叩地面,等游惑走到身边时他会忽然抬手拦住去路,唇边是恰到好处的笑意:“A,能赏个脸和我去喝一杯吗?”
游惑总是略略掀起眼睑看着他,浅色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好像更冷淡了,声色也一如既往冷冷的:“主监考官很忙。”
每一次的抽身离去都是一次无比艰难的挣扎。
极力掩饰的事实被揭开的那一刻居然有些戏剧化,“A与考生秦究关系过密”的字眼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准备受罚的考官Gin视野里,根本不给游惑留半分提前准备的余地。他僵着身子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在外衣口袋里攥紧的双拳用力得连指节都在泛着青白,回忆里的一幕幕再次自顾自地跳到眼前,像是要一遍遍地提醒他:你逃不过的。
游惑从余光看见秦究死死盯着自己,他开口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下去受罚?”
他在试图藏起自己的情绪波动,但是失败了,嗓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沙哑。
秦究走向落地窗,经过游惑身后时游惑甚至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过来的近乎实质化的压力,好像戳一下他就要原地爆发了。
游惑终于还是转过身去,恰巧撞上秦究站在落地窗边回头时投向自己的眼神。两人隔得太远,秦究的眼神又太深,游惑没来得及读出里面的全部意味,秦究便纵身跳了下去。
那人不要命似的,六个小时后重新出现在了操作台前,带着一身的血和右臂上一道狰狞的伤。
这是个和一年前他们开诚布公说清立场时相似的雪夜,系统构造的环境里正飘着大雪,苍茫地把这个世界铺成一片白,所有的荒谬尽数被覆盖在了虚假的平和下,而禁闭室的门则将寒意与所有窥探的视线阻隔在外。
他们在禁闭室里拥吻在一处,衬衫领口还带着落雪在体温的作用下融化后的一点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