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渡6

青灯渡·续写

又过了十载春秋，青灯药庐前的桂花树愈发苍劲，枝桠伸展间，几乎要遮蔽半个庭院。温宁的鬓角染上了几缕霜白，眉眼间的温和却愈发醇厚，墨尘依旧白衣胜雪，岁月仿佛格外厚待于他，只是看向温宁的目光，比当年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缱绻。

虎娃早已独当一面，在山下的镇上开了间小小的药铺，承袭了温宁的仁心，对穷苦百姓分文不取，名声传遍了十里八乡。逢年过节，他总会带着妻儿回到药庐，陪着温宁和墨尘唠嗑，帮着劈柴挑水，小院里总是充满欢声笑语。

这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云深不知处裹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药庐的檐下挂着冰凌，青灯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却依旧明亮。温宁坐在暖炉旁，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墨尘则在一旁，为他煮着一壶热腾腾的姜茶。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夹杂着风雪的呼啸，显得格外刺耳。墨尘起身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是雪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脸色焦急得通红。

“先生！求您救救她！”年轻人声音颤抖，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我们是山下村落的，她被毒蛇咬了，镇上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虎娃大哥说，只有您能救她！”

温宁连忙放下医书，快步走上前。他接过女子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又拨开她的衣袖，只见小臂上有两个乌黑的齿痕，毒素已然蔓延。“快，把她抬到里屋的床上。”温宁的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墨尘帮着年轻人将女子安置好，又取来干净的布巾，擦拭着她脸上的雪水。温宁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刺在女子的穴位上，暂时遏制住毒素的扩散。随后，他又拿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丹药，碾碎后敷在伤口处。

“这是雪线蛇的毒，性子极烈，寻常丹药根本压制不住。”温宁眉头微蹙，看向墨尘，“我需要一株冰魄草，后山的悬崖峭壁上应该有，只是雪这么大……”

“我去。”墨尘话音未落，已抓起一旁的蓑衣，转身踏入了风雪之中。

温宁追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心头一紧，却也知道，冰魄草是唯一的解药，容不得半分迟疑。他转身回到里屋，守在女子的床边，不时为她施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年轻人在一旁焦急地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定会没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温宁心头一颤，连忙跑出去，只见墨尘披着一身风雪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株通体雪白、晶莹剔透的草药。

“找到了。”墨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

温宁连忙上前，接过冰魄草，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怎么冻成这样，快进来暖暖。”

墨尘笑了笑，任由他拉着走进暖炉旁，目光却落在他的脸上，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温宁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里屋，将冰魄草捣碎，混合着自己的精血，熬成一碗墨绿色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喂女子服下。

药汁入喉，女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又过了一个时辰，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守在床边的温宁，虚弱地说了声“谢谢”。

年轻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温宁和墨尘连连磕头，被温宁连忙扶起。“举手之劳，不必如此。”温宁递给他一包草药，“这是后续调理的药，每日煎服，不出半月便能痊愈。”

年轻人千恩万谢地离去，风雪也渐渐小了下来。

墨尘靠在暖炉旁，看着温宁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道：“阿宁，还记得我们初遇的时候吗？你也是这样，不顾自身安危，救了我。”

温宁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笑意。“那时的你，还是个冷冰冰的少主，谁能想到，如今会陪我守着这药庐，煮茶看雪。”

墨尘起身走到他身边，从背后轻轻拥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低沉而缱绻：“能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暖炉里的火光跳跃，映得两人的身影格外温暖。窗外的雪渐渐停了，一轮明月冲破云层，洒下清辉。庭院里的桂花树上积满了雪，枝头却隐约冒出了一点新芽，预示着来年的生机。

夜深了，温宁和墨尘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喝着温热的姜茶。

“墨尘，”温宁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墨尘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声音坚定：“直到山无棱，天地合，直到这青灯熄灭，药香散尽。”

温宁笑了，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窗外，月光如水，笼罩着云深不知处的每一寸土地。青灯药庐的灯火，在月色与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一颗镶嵌在山野间的明珠。

此后的许多年，依旧有络绎不绝的人来到药庐求医，温宁来者不拒，墨尘始终相伴左右。修仙界的传奇还在流传，有人说，那位曾经的玄渊宗少主，为了一位凡人医者，甘愿放弃了长生大道。

只有墨尘自己知道，守着温宁，守着这盏青灯，便是他此生最好的道。

春来秋去，寒来暑往，桂花年年飘香，青灯夜夜长明。

岁月长河缓缓流淌，带走了时光，却带不走药庐里的温情。

那两个相伴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在桂花树下，在灯火摇曳中，守着岁岁年年，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