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渡·续写
墨尘离开后的第三年,修仙界迎来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劫。魔气侵袭,妖兽肆虐,无数宗门被夷为平地,流离失所的修士与百姓,如潮水般涌向各个避难之所。
云深不知处的山脚下,青灯药庐的灯火,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温宁将药庐里的所有药材都搬了出来,摆在门前的空地上,又把仅有的几间屋子腾出来,收留那些受伤的人。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药,顶着凛冽的寒风,踏着没膝的积雪,往往要到深夜才能回来。手上的冻疮破了又好,好了又破,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这日,药庐门口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他们是玄渊宗的弟子,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领头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
长老见到温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温公子,求您救救我们宗门。”
温宁忙将他扶起,眉头紧锁:“长老快请起,可是墨尘出事了?”
长老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绝望:“少主为了抵挡魔君,以自身灵力为引,布下锁魔大阵,如今灵力耗尽,昏迷不醒。宗门里的丹药,对他毫无作用。我们听说,少主当年受伤,是您救了他,便抱着一丝希望,来求您。”
温宁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墨尘离开时的背影,想起那枚温润的玉佩,指尖微微颤抖。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回屋,收拾好药箱:“带我去。”
村民们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张阿婆拉住他的手,往他怀里塞了几个热乎乎的馒头:“温小子,一路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孩子们也凑过来,把亲手做的护身符塞进他的药箱:“温哥哥,这个能保佑你平安。”
温宁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的脸,眼眶泛红。他点了点头,转身踏上了玄渊宗弟子带来的飞剑。
这是温宁第一次离开云深不知处。他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看着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人,心里愈发坚定了救醒墨尘的决心。
玄渊宗的山门,早已不复往日的威严。断壁残垣间,处处可见战斗的痕迹。温宁跟着长老,一路来到后山的锁魔大阵前。
墨尘躺在阵法中央,面色苍白如纸,周身的灵力几乎消散殆尽。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温宁快步走上前,取出银针,细细地探查着墨尘的经脉。他发现,墨尘的丹田已经破碎,灵力溃散,若想救他,唯有以自身精血为引,辅以祖传的秘术,温养他的经脉。
长老见状,大惊失色:“温公子,万万不可!此举会耗损你的阳寿,你只是个凡人,经不起这般折腾!”
温宁却笑了笑,眉眼弯弯,一如当年救墨尘时的模样:“医者仁心,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何况,他是我的朋友。”
他取出药箱里的草药,捣碎,敷在墨尘的丹田处,又取出银针,扎在自己和墨尘的穴位上。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银针之上。
刹那间,一道柔和的光芒从银针上亮起,缓缓流入墨尘的体内。温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衣衫。
时间一点点流逝,温宁的意识渐渐模糊。他仿佛看到了墨尘醒来时的笑容,看到了青灯药庐前的桂花,看到了村民们一张张淳朴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传来。温宁睁开眼,看到墨尘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醒了。”温宁笑了笑,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温宁发现自己躺在青灯药庐的床上。窗外,阳光正好,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墨尘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给他熬药。他的眼神温柔,不复往日的冰冷。
“你怎么把我送回来了?”温宁虚弱地问。
墨尘放下药碗,握住他的手:“这里是你的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魔君已被封印,修仙界恢复了平静。我辞去了玄渊宗少主之位,往后,便陪你守着这青灯药庐。”
温宁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
窗外,孩子们的笑声传来。张阿婆提着一篮鸡蛋,走了进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宁。
此后,修仙界的人常常会看到,云深不知处的山脚下,青灯药庐前,有两个身影。一个白衣胜雪,灵力高深,却甘愿为另一个人劈柴挑水;一个粗布衣衫,笑容温和,守着一方药庐,温暖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有人问墨尘,为何放弃无上的权势,守着一间小小的药庐。
墨尘总是望向药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轻声说:“大道三千,不如青灯一盏,温情一寸。”
青灯长明,药香不散。
山脚下的药庐,依旧静静伫立着,守着岁月,守着温情,也守着两个相伴一生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