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旧书店26

巷尾的旧书店·新约（五十九）

日子像是被泡在桂花蜜里，一天天过得缓慢又香甜。样书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的狗尾草换了一茬又一茬，都是阿明清晨去巷口的草地上采的，带着露水的清新，和墨香缠在一起，成了书店独有的味道。

网上的照片渐渐传开，来书店的人越来越多。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踮着脚在书架间穿梭，指尖划过一本本旧书的脊线；有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翻着那本样书，看到熟悉的名字时，眼角会泛起湿润的光；还有远道而来的旅人，扛着相机，把书店的灯、门口的匾额、窗台上的桂花糕，都定格在镜头里。

苏晚和陈修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觉得心里填得满满的。林夏成了书店的“编外管理员”，每天准时来帮忙登记旧书，给客人讲老街的故事。阿明则成了小“向导”，领着客人们去看航爷爷写的匾额，去摸那本民国三十八年的《红楼梦》，奶声奶气地说：“这是航奶奶的字，和苏晚阿姨外婆的字一样好看。”

那个送日记来的姑娘，后来又来过几次。她叫林溪，是奶奶的孙女，在外地上学，这次回来，是想把奶奶的故事，完完整整地留在老街。林溪带来了更多的东西，有奶奶年轻时穿的蓝布衫，袖口磨得发白；有一枚银质的发卡，上面刻着小小的桂花；还有一个旧皮箱，里面装着奶奶的书信，泛黄的信纸上，写着对老街的思念。

“奶奶说，她离开老街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如今回来，却只能在梦里了。”林溪坐在柜台边，手指拂过皮箱的锁扣，声音轻轻的，“这些东西，放在书店里，才算是真正回了家。”

苏晚把蓝布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橱窗里，旁边摆着那枚桂花发卡。阳光透过橱窗照进来，蓝布衫泛着柔和的光，像是奶奶年轻时的模样。书信被装订成册，成了书里的附录，字里行间的牵挂，让每一个翻开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周爷爷和航爷爷成了书店的“常客”，每天清晨，两人都会提着鸟笼来，先在门口的槐树下遛鸟，然后走进书店，帮着整理书页。航爷爷的毛笔字越写越有劲，又给书店写了几幅小楷，挂在墙上，“一书一世界，一灯一故人”，墨色淋漓，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梅梅阿姨的糕点铺，生意也越来越红火。她特意做了新的桂花糕，形状是小兔子的模样，和阿明画的兔子一模一样。每天下午，梅梅阿姨都会送一屉过来，放在柜台的盘子里，甜香四溢，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天傍晚，夕阳把老街染成了金红色。书店里的客人渐渐散去，苏晚正坐在柜台后，翻看林溪送来的书信，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自行车铃声。抬头望去，是林溪，她的身后，跟着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手里都捧着本子和笔。

“苏晚阿姨，我们是来听故事的。”林溪笑着走进来，“这些孩子，都是老街的娃娃，听说书店里有好多老街的故事，都想来听听，还要把自己的故事，也写进书里。”

孩子们涌进来，小小的身影挤满了书店。阿明也从里间跑出来，拿着自己的彩色铅笔，凑到孩子们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苏晚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她站起身，拿起那本样书，轻轻翻开，用温柔的声音，讲起了周爷爷和航爷爷的故事，讲起了梅梅阿姨的桂花糕，讲起了外婆和航奶奶的约定。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小脸上满是认真。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忽然举起手：“苏晚阿姨，我奶奶说，她小时候也在这条街上住，还和航奶奶一起跳过皮筋呢。”

“我爷爷说，他年轻时，经常来这家书店看书，那时候的书店，就亮着一盏暖灯。”另一个小男孩大声说道。

夕阳渐渐落下，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书店里的灯，也一盏盏被点亮，暖黄的光，笼罩着每一个人。孩子们趴在柜台边，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下自己听到的故事，写下自己对老街的念想。阿明也拿着笔，在纸上画着，画着书店的灯，画着门口的老槐树，画着一群笑着的孩子。

陈修端来热茶，分给每个人。茶香混着桂花糕的甜香，混着墨香，在空气里弥漫。周爷爷和航爷爷坐在藤椅上，看着眼前的孩子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夜深了，孩子们被家长接走，临走时，都把自己写的故事和画的画，留在了书店。苏晚捧着那些薄薄的本子，心里沉甸甸的。她翻开一本，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喜欢巷尾的书店，喜欢这里的灯，这里的灯，是世界上最暖的灯。”

陈修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那些本子上，洒在样书上，洒在每一本旧书上。林夏收拾着孩子们留下的纸笔，嘴角带着笑意。阿明趴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彩色铅笔。

苏晚转头看着陈修，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你看，外婆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陈修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吻：“不止是外婆的愿望，是所有人的愿望。”

巷口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悠悠地吹进来。书店的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闪光的河。

老街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些写下的字，画下的画，那些藏在旧书里的念想，那些留在灯光里的温暖，都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慢慢发酵，酿成了岁月最温柔的模样。

岁岁年年，灯火可亲。

这家巷尾的旧书店，会一直亮着灯，等着每一个回家的人，等着每一个想听故事的人，等着每一个，把这里当成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