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旧书店16

巷尾的旧书店·新约（五十二）·续

夜色像一层柔软的绒布，轻轻盖在老街的屋顶上。旧书店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与月光交织在一起。林夏和陈修收拾好长桌上的旧书，一本本小心翼翼地放进新整理出的“时光书约馆”书架里。书架是陈修连夜赶制的，原木的纹路里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每一层都刻着细小的槐花图案，像是在悄悄诉说着这里的故事。

阿明没有走，他趴在柜台前，看着林夏把那本《城南旧事》放进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老店长的信笺，还有那片保存完好的槐花瓣。“林夏姐姐，你说老店长的故人，真的会来吗？”他托着下巴，眼睛里满是期待。林夏擦了擦书架上的灰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会的。就像阿杰爷爷他们一样，只要心里记着，不管过多久，总会循着槐花香找回来的。”

陈修端来两杯温好的槐花茶，一杯递给林夏，一杯放在阿明面前。“明天我们把登记簿整理一下，再做一些小木牌，让大家把约定写在木牌上，挂在老槐树上。”他看着窗外的老槐树，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这样，路过的人都能看到，老街的约定，从来都不会过期。”

阿明捧着温热的瓷杯，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老槐树的枝桠上，会挂满写着约定的木牌，风一吹，就会响起时光的回音。”写完，他抬头看向林夏，眼里闪着光：“等我长大了，也要在这里办一场时光书约，邀请更多的人，来分享他们的故事。”

林夏和陈修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温柔。这个夜晚，旧书店里没有往日的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槐花香、墨香和淡淡的槐花茶香，还有一种叫做“期待”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老街的人还没醒，旧书店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林夏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眼底的激动。她手里捧着一本封面泛黄的《城南旧事》，和书店里的那本一模一样。“请问，这里是巷尾的旧书店吗？”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外婆说，她年轻时，在这里和一个少年有过一个约定。”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把女人请进店里。女人叫苏晚，是老店长故人的孙女。她外婆前几天刚过世，临终前交给她一本《城南旧事》，说当年离开老街时，把另一本留在了旧书店，还说，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回老街看看，看看那棵老槐树，看看有没有人记得那个槐花盛开的约定。

苏晚翻开手里的书，扉页上夹着一片干枯的槐花瓣，和老店长书里的那片，竟是一模一样的形状。“外婆说，当年她和老店长约定，每年槐花开时，就交换一本写满心事的书。后来她随家人迁去南方，战乱年代，书信不通，就再也没能回来。”苏晚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总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和他说一声再见。”

林夏带着苏晚走到“时光书约馆”的书架前，指着那本《城南旧事》和信笺。苏晚看到信上的字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熟悉的字迹，和外婆日记里的一模一样。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信笺上的字，像是在抚摸一段尘封的时光。“原来，他一直都记得。”苏晚哽咽着说，“外婆在南方的老屋里，种了一棵槐树，每年槐花开时，她都会坐在树下，翻着这本《城南旧事》，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这时，周爷爷和航爷爷提着早餐走了进来，看到店里的情景，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苏晚把外婆的故事讲给他们听，两位老人的眼眶也红了。“老店长当年总说，他在等一个人，等她回来，一起吃槐花糕。”周爷爷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辈子。”

航爷爷拍了拍苏晚的肩膀，轻声说：“孩子，别难过。老店长和你外婆的约定，没有被时光冲淡。你看，现在我们把他们的书放在一起，就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

苏晚点点头，擦干眼泪，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外婆的日记，还有一沓厚厚的书信。“这些都是外婆写给老店长的信，却从来没有寄出去过。我想把它们放在这里，和老店长的信放在一起，完成外婆的心愿。”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本《城南旧事》上，落在那些泛黄的信笺上。林夏把苏晚带来的日记和书信，小心翼翼地夹在两本书中间。阿明刚好走进书店，看到这一幕，连忙掏出笔记本，把这个新的故事写了下来。

老街的人听说了这件事，都纷纷赶了过来。糕点铺的老板送来了刚蒸好的槐花糕，梅梅阿姨的女儿带来了那摞连环画，阿杰和阿琳奶奶也牵着小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大家围在书架前，看着那两本并排放着的《城南旧事》，心里满是感动。

苏晚拿起一块槐花糕，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外婆说，老街的槐花糕，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她笑着说，眼里闪着泪光，“现在我终于尝到了，和外婆说的一样，很甜。”

周爷爷提议，把老店长和苏晚外婆的约定，写在最漂亮的木牌上，挂在老槐树最高的枝桠上。大家纷纷点头赞同。阿明找来一块最好的木料，陈修拿起刻刀，小心翼翼地刻着字：“槐花开时，与君书，岁岁年年，不相负。”

刻好的木牌被大家一起挂在老槐树的最高处。风一吹，木牌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阳光洒在木牌上，槐花的影子落在上面，像是时光的印章。

苏晚没有立刻离开老街。她在旧书店住了下来，每天帮着林夏整理旧书，听着老街的人讲着那些藏在书里的故事。她把外婆的日记一页页念给大家听，日记里的老街，和现在的老街，一模一样，有飘香的槐花糕，有叮当作响的铜铃，还有一群守着约定的人。

这天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苏晚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挂满木牌的枝桠，忽然觉得，外婆从未离开过。那些藏在旧书里的约定，那些未说出口的再见，都在这个槐花盛开的季节，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旧书店的铜铃又响了起来，风里传来阵阵槐花香。阿明趴在柜台前，写下了今天的结尾：时光会老，槐树会枯，但藏在旧书里的约定，永远不会褪色。它会在每一个槐花盛开的日子，轻轻醒来，温暖着每一个寻着花香而来的人。

而老街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未完待续的约定，会像老槐树的根须，深深扎进时光的土壤里，长出新的枝桠，开出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