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旧书店7

巷尾的旧书店·新约（四十七）

晨光漫过巷口的老槐树，细碎的光斑落在书店的木门上，铜铃被微风轻轻晃得叮当作响，比往日多了几分轻快。林夏推开店门时，见阿明已经蹲在“生活器物角”前，手里捏着支铅笔，对着玻璃罩里的线装笔记本写写画画，鼻尖沾了点铅灰也没察觉。

“这么早就来琢磨故事排版啦？”林夏笑着走进来，把刚买的新鲜桂花放在桌上，空气里渐渐漫开清甜的香气。阿明抬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夏姐，我想把奶奶讲的缝纫铺故事，配几张简单的插画贴在旁边，就画老槐树下的缝纫铺，还有师傅教她绣花纹的样子，这样客人一看就有画面感。”他把草稿纸递过去，线条稚嫩却鲜活，槐树叶的纹路、缝纫机的轮廓都勾勒得格外认真。

林夏指尖拂过草稿上的老槐树，忽然想起昨晚老奶奶说的话，轻声道：“当年街坊们坐在槐树下乘凉，看着缝纫铺里的灯光，肯定特别安心。等会儿我煮桂花茶的时候，多煮一杯温着，说不定今天还有老街的长辈来，能再听听当年的故事。”

她刚把桂花茶煮好，门口的铜铃就响了，这次的铃声带着几分急促，又藏着些犹豫。走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低马尾，手里紧紧攥着个帆布包，眼神有些局促，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生活器物角”的顶针上，脚步一下子定住了。

陈修从后院搬来刚整理好的旧书，见姑娘站在陈列台前出神，笑着走过去：“姑娘，想看这些旧物的故事吗？这顶针是位老街奶奶留下的，当年她在巷口的缝纫铺当学徒，这是师傅奖励她的第一件礼物。”

姑娘点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哽咽：“我奶奶……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顶针，她说当年是在老街缝纫铺里，跟着李师傅学手艺时得的。”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姑娘站在缝纫铺门口，身后是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两人手里都拿着针线，笑得格外灿烂，“这是我奶奶和她师妹的合影，她总说，当年在老街的日子，是这辈子最踏实的时光，可惜后来嫁去外地，就再也没见过师妹，也没回过老街。”

林夏递过一杯温热的桂花茶，轻声问：“你奶奶现在还好吗？昨天那位捐笔记本的老奶奶，就是当年跟着李师傅学手艺的学徒，说不定就是你奶奶的师妹呢。”

姑娘接过茶杯，指尖微微发颤，眼睛一下子红了：“我奶奶去年中风了，说话不太利索，却总念叨着要回老街看看缝纫铺，看看李师傅。上个月听邻居说老街开了旧书店，还陈列着当年的旧物，特意让我来看看，说要是能找到她师妹的消息，就算她走不动，也想让我带句话，说她一直记着当年的约定。”

“约定？”阿明凑过来，赶紧拿出笔记本，“姑娘你说说，当年她们有什么约定？昨天老奶奶没提过，说不定我们能帮你找找线索。”

姑娘喝了口热茶，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慢慢说道：“我奶奶说，当年她和师妹一起出师的时候，约定好以后要一起在老街开一间更大的缝纫铺，把李师傅的手艺传下去。可后来师妹先嫁去了外地，我奶奶也因为家里的事搬去了别处，约定就这么搁下了。这些年她总说，欠师妹一个交代，也欠老街一份念想。”

沈远刚从巷口的文具店回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昨天那位老奶奶说，她离开老街四十年，一直没回过，这次回来就是想给老街留个念想。她还说，当年师傅最疼她和师妹，两人一起熬夜赶嫁衣，一起在槐树下练针法，感情好得像亲姐妹。”他拿出手机，翻出昨天给老奶奶拍的照片，“你看看，是不是你奶奶说的师妹？”

姑娘凑过去一看，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用力点头：“是她！就是她！我奶奶手机里存着当年的合影，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她紧紧攥着手机，声音带着哭腔，“太好了，终于找到她了，我奶奶要是知道，肯定会特别开心。”

阿明赶紧拿出笔，把姑娘说的约定记在笔记本上，兴奋地说：“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当年的约定藏了四十年，现在终于能接上了。等会儿我们给那位老奶奶打个电话，说不定她们今天就能见面，圆了当年的念想。”

沈远点点头，拨通了昨天留下的联系方式，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老奶奶温柔的声音。当沈远说起姑娘的来意，还有当年的约定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哽咽的声音：“她……她还好吗？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奶奶，她很好，就是一直记着你们当年的约定。”沈远把手机递给姑娘，“你们先说说心里话，我们在店里等您，煮好桂花茶等着您和阿姨见面。”

姑娘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流，轻声跟电话那头的老奶奶说着话，从奶奶的近况说到老街的变化，每一句都藏着跨越四十年的思念。挂了电话后，她红着眼眶笑了：“奶奶说她现在就坐公交过来，她说要带着当年师傅送的丝线，再和师妹一起，看看当年的缝纫铺旧址。”

陈修笑着说：“巷口第三家现在改成了花店，不过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的，和当年一模一样。等会儿我带你们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想起更多当年的事。”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门口的铜铃响了，老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蓝色布衫的领口依旧缝着细密的针脚。姑娘赶紧迎上去，扶住老奶奶的胳膊，哽咽着说：“阿姨，我是小敏，我奶奶让我来接您，她明天就坐车过来，说要和您一起在老槐树下坐会儿。”

老奶奶点点头，眼角的皱纹里满是笑意，目光落在姑娘手里的老照片上，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年轻姑娘，声音带着岁月的温柔：“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张照片还在。当年我们俩总说，要把师傅的手艺传下去，现在虽然做不了衣服了，但这些笔记、顶针留在店里，也算把手艺的念想传下去了。”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卷丝线，颜色比陈列在店里的鲜亮些，笑着递给姑娘：“这是当年我和你奶奶一起挑的丝线，本来想留着开缝纫铺用的，一直没舍得。你把这个带回去给你奶奶，告诉她，当年的约定，我们没忘，老街的手艺，也有人记着。”

姑娘接过丝线，紧紧攥在手里，眼泪又掉了下来：“谢谢您，阿姨，我一定转告奶奶。等她来了，我们一起再来书店，给你们拍张合影，就像当年在缝纫铺门口那样。”

阿明趴在桌上，认真地把这段跨越四十年的约定记在笔记本上，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桂花茶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格外温暖。林夏靠在窗边，望着巷口的老槐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青石板路上的光斑轻轻晃动，像时光在慢慢流淌。

沈远走到林夏身边，轻声说：“当年的约定藏了四十年，现在终于有了回音。这些旧物就像纽带，把散落的时光和思念都连在了一起，这大概就是我们守着这间书店的意义吧。”

林夏点点头，端起桌上的桂花茶，轻轻抿了一口，清甜的香气在口中散开，心中满是安稳。门口的铜铃又响了，新的客人走进来，目光落在陈列的旧物上，眼里满是好奇与温柔。阿明抬起头，笑着迎上去，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准备好了，要把新的故事，新的温暖，一一记录下来。

夕阳渐渐西沉，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洒在书店里，照亮了线装笔记本上的字迹，照亮了顶针上的凹痕，也照亮了姑娘手里的丝线和老照片。每一件旧物都藏着跨越岁月的约定，每一段故事都载着深深的思念，在这间巷尾的旧书店里，时光依旧温柔，温情依旧延续，等待着更多重逢的感动，也守护着每一份不曾褪色的时光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