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〇年十一月。高二上学期期中。
梦婷的成绩——
语文:95
数学:97
英语:96
物理:95
化学:94
总分:477(满分500)
全班第一。年级第三。
李老师拿着成绩单,在班会上念。
"郭芸同学。年级第三。全班第一。"
全班掌声。
梦婷坐在下面,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年级第三。离年级第一差两分。
她在笔记本上写——
"十一月。年级第三。目标:年级第一。期末冲480+。"
林晓在旁边看着她。
"郭芸,你年级第三了!"
"嗯。"
"你就不能高兴一下吗?"
"婷婷高兴。但是婷婷要考第一。"
"……你赢了。"
周六晚上。德云社小剧场。
梦婷今晚的节目——一个人说《八扇屏》全八段。
不是一段了。是全部八段。
"粗鲁人""莽撞人""糊涂人""奸佞人""忠厚人""苦人""乡下人""江湖人"。
八段。一口气。每段都要换语气、换节奏、换情绪。
这是她练了一年的成果。
她站在台上。穿灰色大褂——新定做的,尺寸刚好,袖子不用挽了。头发盘起来。油彩打好了。
台下一百多人。
"各位老师好。我是郭芸。今天给各位说一段《八扇屏》——全八段。"
她打开折扇。
"在想当初——"
第一段"粗鲁人"。声音洪亮,节奏快。
"楚汉争锋,鸿门大宴——"
第二段"莽撞人"。换了语气——粗犷、豪迈。
"在想当初,后汉三国——"
第三段"糊涂人"。语气变了——诙谐、调侃。
一段接一段。八段。每段不同的人物、不同的语气、不同的节奏。
台下安静了。一百多个人,全部安静了。
不是因为"班主女儿"。是因为——十六岁的女孩,一个人站在台上,八段贯口,一气呵成。每段换语气、换节奏、换情绪。没有卡壳。没有喘错气。板眼准,节奏稳。
第八段"江湖人"说完。收扇。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掌声、叫好声。有人站起来。有人喊"好!"
梦婷鞠了一个躬。
"谢谢各位老师。"
走下台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郭德纲在后台等着她。
"怎么样?"
"爸爸,婷婷手在抖。"
"第一次说全八段都这样。下次就不抖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
"看你表现。学业不掉队,就让你下次上台。"
"婷婷不掉队!年级第三了!"
郭德纲笑了。
"好。年级第三。爸爸知道了。"
他看着她——十六岁的女儿,穿灰色大褂,盘着头发,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心里又骄傲,又担心。
骄傲的是——她做到了。担心的是——她太亮了。亮得让所有人都想靠近。
而他不知道该拦谁。
演出结束。深夜。
郭德纲坐在书房里,想了一整夜。
他想了很多。
他想起了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天津学评书,师父拿着戒尺,背错一个字打一下。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出人头地"。
他想起了梦婷十六岁的时候——年级第三、八段贯口一气呵成、帮着后台干活、见了谁都笑。
她比他当年强。
但他担心的事,也比当年多。
"老郭?"王惠推门进来。
"还没睡?"
"你也还没睡。"
两人对视了一眼。
"我想了个办法。"郭德纲说。
"什么办法?"
"让芸儿跟固定的搭档。不跟太多人搭档。"
"跟谁?"
"周九良。"
"为什么?"
"第一,他比芸儿大一岁。年纪合适。第二,他是弹三弦的,捧哏也行。第三——"他顿了顿,"他不爱说话。不会出事。"
王惠想了想。
"周九良……确实比较稳。"
"对。而且——他弹三弦的时候看芸儿,我看到了。但他只是看。没越界。"
"你看得真细。"
"我是她爸。我不细看谁细看?"
王惠笑了。
"行。那就周九良。"
二〇一一年三月。高二下学期。
梦婷的年级排名稳定在年级前五。最好的成绩是年级第二。
数学97。物理95。英语96。化学94。语文95。
她离清华越来越近了。
德云社里,她开始和周九良固定搭档。两个人说相声——周九良捧哏,她逗哏。
周九良十七岁。瘦瘦的,戴眼镜,不爱说话。但捧哏的时候,他稳得像一座山。
"我说——'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十六了。'"
"我说——'十六了?看着像十四。'"
"我说——'您眼神不好。'"
"好。'您眼神不好'——垫。然后我翻——'我眼神好着呢。你就是长得嫩。'你再说——'那是。我妈漂亮。'——翻。然后我再翻——'你爸呢?'你说——'我爸更漂亮。'——翻上翻。"
两个人坐在后台对活。梦婷说一句,周九良接一句。
旁边的人看着——十七岁的周九良,十六岁的郭芸。一高一矮,一瘦一瘦。两个人坐在一起,对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准。
"九良,"有人调侃,"你跟师妹对活的时候,耳朵怎么红了?"
周九良的耳朵更红了。
"……没有。"
梦婷没注意到。她在想下一句怎么翻。
她十六岁。脑子里只有两件事——学习和相声。
其他的,她暂时还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