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冬天。德云社小剧场。
梦婷到后台的时候,发现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芸儿来了。"郭德纲招手。
她走过去。
"爸爸,这几位是——"
"新来的学员。介绍一下——"郭德纲指着几个人,"这是孟鹤堂。这是谢金。这是李鹤东。这是秦霄贤。这是周九良。"
几个人看着她。
梦婷穿灰色大褂,盘着头发,十五岁的脸在后台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她笑着点头。
"各位师哥好。我是郭芸。"
孟鹤堂先笑了。
二十三岁的孟鹤堂,瘦高个,眼睛不大但弯弯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他看着梦婷,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笑,是嘴角微微一扬,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师妹好。"他说。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点他特有的那种"稳"。
谢金站在他旁边。二十九岁,个子高,方脸,眉毛浓,看着很严肃。但他看着梦婷的时候,眼神软了一下。
"师妹。"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像大提琴。
李鹤东——二十三岁,圆脸,壮实,笑起来憨憨的。他看着梦婷,咧嘴一笑。
"师妹真好看。"
秦霄贤站在角落里。十九岁,高个子,五官端正,眼睛亮亮的。他看着梦婷,没说话。只是看着。
周九良——十六岁,瘦瘦的,戴眼镜,安安静静的。他和梦婷对视了一秒,然后低下头。
"……师妹好。"他小声说。
梦婷一一打招呼。然后去换衣服、化妆。
她没注意到——那几个人看着她走向镜子的背影,眼神都不一样。
孟鹤堂对梦婷的第一印象是——"这孩子不像十五岁"。
不是长相不像。是那种沉稳的气质。十五岁的小姑娘,穿大褂、盘头发、油彩打好,站在镜子前面一笔一笔地描眉,动作不急不慌,像做了一件几千遍的事。
他二十三岁,比她大八岁。他进德云社三年了,一直在学、在练、在等。他见过很多学员——有天赋的、没天赋的、努力的、偷懒的。但没见过这样的。
"孟哥,"李鹤东碰了碰他,"你看什么呢?"
"看师妹。"
"好看吧?"
"……嗯。"
孟鹤堂没多说。他转过身去系大褂的扣子。
但他心里记住了那个画面——十五岁的女孩,穿灰色大褂,盘着头发,在镜子前面描眉。灯光打在她脸上,五官的轮廓清清楚楚。
好看。不是"小姑娘好看"的好看。是那种——让你看了一眼之后,想再看一眼的好看。
但他没多看。他是师哥。她是师妹。师父的女儿。
他不能。
谢金二十九岁。在德云社里算是"大辈"。他父亲是谢天顺——天津著名的捧哏演员。他从小在曲艺圈长大,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看梦婷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是"喜欢"。是——心疼。
他看着十五岁的梦婷,穿着大褂在台上对春联,反应快、板眼准、声音亮。他想起自己的父亲说过一句话——"这行里,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天才知道自己要什么,疯子不知道。"
梦婷知道她要什么。
"谢哥,"李鹤东说,"你觉得师妹怎么样?"
谢金想了想。
"这孩子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静气。"
"静气?"
"对。你看好多小孩上台,紧张、慌、手抖。她不。她站在台上,像一棵老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动。"
李鹤东没听懂。
谢金也没解释。
他看着梦婷卸妆。卸完妆的她,素着一张脸,穿白色羽绒服,头发披在肩膀上。十五岁的女孩,在后台和师哥们打招呼,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谢金看着她笑,心里动了一下。
然后他赶紧移开视线。
二十九岁。比她大十四岁。他是她父亲的朋友辈。
他想抽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