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婷婷……她不太一样。她喜欢一个人待着,喜欢听磁带、唱歌、看橘子树。她不是不高兴,她只是……"
"我明白。"陈老师打断她,"我接触过很多孩子。有些孩子内向,但内心是充实的。婷婷属于这种——她有自己的世界。"
"对。她有自己的世界。"
"但问题是——她的世界太封闭了。如果一直这样,她会越来越难融入集体。"
褚秀兰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建议怎么办?"
"我建议——让她在班里表演一次。唱歌也好,讲故事也好。让她站在大家面前,打开自己。"
褚秀兰犹豫了。
让梦婷在全班面前唱歌——唱什么?儿歌?她不唱儿歌。她只会唱那盒磁带里的调子。
唱京韵大鼓?
她不知道该不该让梦婷唱这个。一旦唱了,就会有更多人注意到她——注意到她身上那个"不对劲"的东西。
但陈老师说的话有道理。梦婷太封闭了。
"……我回去问问她。"
"好。您问了她,跟我说一声。"
褚秀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想让梦婷太早"被看见"。但六岁的孩子总要长大的。你不可能把她关在院子里一辈子。
回到家,梦婷在做作业——抄写生字,每个字写一行。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像在刻字。
"婷婷。"
"嗯,妈妈。"
"陈老师说,让你在班里表演一个节目。"
梦婷抬起头。
"表演什么?"
"唱歌、讲故事,都行。"
梦婷想了想。
"婷婷唱歌。"
"唱什么歌?"
梦婷歪着头,想了很久。
"唱大鼓。"
褚秀兰的手微微收紧。
"……陈老师说唱歌也行。不一定要大鼓。"
"婷婷只会大鼓。"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的,没有骄傲,没有炫耀,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只会大鼓。不是因为她学过,是因为她听磁带听了六年,听进骨头里了。
褚秀兰看着她。
六岁的梦婷,穿着蓝色背带裙,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铅笔,表情认真地看着她。
"好。你唱大鼓。"
一周后,班会课。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
"同学们,今天我们有个特别节目。褚梦婷同学要给大家表演一段——"
她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一段传统曲艺。大家欢迎。"
全班鼓掌。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梦婷。
梦婷坐在座位上,没动。
"婷婷,"陈老师笑着说,"上去吧。"
梦婷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她没有紧张——六岁的她还不知道"紧张"是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全班同学。
"唱吧,婷婷。"陈老师在旁边轻声说。
梦婷清了清嗓子。
然后她开口了。
"依——呀——依——呀——丑——末——寅——初——"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日——转——扶——桑——"
她的声音清亮、干净,像山泉水。板眼一字不差,一板一眼的,像她听过无数遍的那个录音一样。
全班安静了三秒。
然后——
掌声。
不是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三十多个小学生的、热烈的、真心的掌声。
"哇——""好听!""再来一个!"
梦婷站在讲台上,看着同学们。她没有害羞,也没有骄傲。她只是觉得——唱歌很好。大家喜欢听,她就开心。
她又唱了一段。这次是磁带B面那段沙沙声之前,王惠录的最后几句——唱到一半停了,但梦婷把后面"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