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临世十五

乱葬岗的迷雾中，蓝忘机终于循着笛音，找到了那道玄色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立于一座残破的茅草屋前，手中拿着一支竹笛，并不是魏无羡当年的鬼笛。只是笛音轻灵，可见这竹笛不是凡品。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笛子，而是这曲子，蓝忘机定定地看着对方，不敢错眼

　　“魏婴？”蓝忘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伤口的疼痛仿佛在这一刻消失无踪。

　　玄婴分魂转过身，血色眼眸落在蓝忘机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与魏无羡一般无二，却冷得像冰：“蓝二公子，别来无恙。”

　　玄色衣袍随着转身的动作拂过枯草，血色眼眸无波无澜，映着乱葬岗上空翻涌的灰雾，竟比周遭的阴寒更添几分冷寂。

　　蓝忘机喉间发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避尘剑柄，指节泛白——这张脸，眉峰眼角分明是魏婴独有的俊朗，可那双眼睛，没有少年意气的狡黠，没有历经沧桑的温柔，只剩一片沉寂的猩红，像淬了冰的血珠。

　　“魏婴……”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的颤抖更甚，心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当年不夜天城的血色、乱葬岗的火光、魏婴坠落悬崖时的决绝，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与眼前这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重叠，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是梦是醒。

　　玄婴分魂看着他，血色眼眸微微眯起，笛尖轻转，轻灵的笛音骤然停歇，余韵在迷雾中渐渐消散。

　　“蓝二公子，”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魏无羡那般清越，却不带一丝温度，“我说过，别来无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蓝忘机缺了血色的唇和额间的抹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看来，蓝二公子为了找吾，费了不少力气。”

　　蓝忘机一步步上前，避尘剑在身侧微微颤动，却不是因为戒备，而是因为他胸腔中翻涌的情绪。

　　他离得越近，便越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息——那气息与魏婴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邪诡谲，少了几分人间烟火。

　　“你不是他。”蓝忘机轻声说，语气却异常肯定。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伤口的疼痛此时才缓缓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游走，可他的目光始终紧锁着眼前的人，不愿移开分毫。

　　纵然不是魏婴，可这张脸、这声音，还有那隐约熟悉的气韵，都让他无法割舍。

　　玄婴闻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血色眼眸中闪过一抹嘲弄，又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蓝二公子倒是敏锐。”他抬手，竹笛在指尖轻轻转动，“我的确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魏无羡。他天真、热血，记恩不记仇，甘愿为他人赴汤蹈火，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的下场。”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蓝忘机却莫名听出了一丝隐忍的戾气，像是沉寂多年的火山，在冰层之下暗涌。

　　乱葬岗的风卷起他的衣袍，玄色布料猎猎作响，与周遭的阴风吹拂枯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萧瑟。

　　“你是谁？”蓝忘机问道，脚步没有停下，直到离他不过几步之遥才站定。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阴霾，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与这乱葬岗融为一体的阴寒气息，可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心的疼惜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