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饯还未取来,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离穿着甲胄冲进门,脸色比殿外的天色还要沉:「大公子!陛下……陛下遣使者快马加鞭回咸阳,传诏让您即刻前往上郡监军!」
「上郡?」扶苏握着锦盒的手猛地一紧,玄月佩从掌心滑落,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郡主吓了一跳,捡起玉佩时看见哥哥指节泛白,连声音都失了平日的温和:「父王何时动身的?使者可曾说……」
「陛下半月前已离咸阳东巡,」王离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但最奇怪的是,传诏的使者并非内史署之人,而是……赵高的亲随。」
「赵高?」扶苏瞳孔骤缩。案上未收起的竹简被风掀起,「沙丘」二字在暮色中格外刺目。他忽然想起今早碎玉上的血丝,想起老板说的「引邪祟」,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不行,我要去见父王!」他抓起案上的兵符,却被王离拦住:「大公子三思!陛下东巡带了胡亥公子,如今突然命您远至上郡,又让赵高的人传诏……恐有诈!」
郡主攥着玄月佩往前一步:「王离将军说得对!哥哥,上次赵高偷偷给胡亥亥塞匕首,还是您发现的呢!他肯定没安好心!」
话音未落,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高佝偻着身子站在阴影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大公子这是要去哪?陛下的诏书可还等着您接呢。」他身后跟着两个持戟的侍卫,甲叶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冷光。
扶苏深吸一口气,将锦盒塞进郡主手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带着碎玉去哑舍找老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打开盒子。」随即转身面对赵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有劳中车府令等候,某这就接诏。」
郡主躲在柱子后,看着哥哥接过诏书时,赵高袖口滑出的半截黑绳——那绳结她认得,是上次在胡亥枕下看见的、用来绑「小人偶」的邪术绳。玄月佩在掌心突然变得冰凉,她低头看见锦盒缝隙里,半块碎玉正渗出细细的血丝,像活过来一样。
殿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赵高尖利的宣诏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进扶苏挺直的脊背。而郡主攥着锦盒,悄悄从偏门溜了出去,咸阳宫的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郡主刚踏出偏门,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手中的锦盒仿佛有千斤重,那细微的血丝在缝隙间缓缓流动,像是在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兆。她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沿着廊柱阴影处小跑起来。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又一下,沉闷而压抑,仿佛敲在人心口上。
忽然,前方拐角处闪过一道黑影,郡主猛地停住脚步,差点撞上墙壁。“谁?”她压低声音问道,手指紧紧扣住锦盒边缘,指节因用力泛白。黑影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向她靠近。借着微弱的天光,她看清了对方的脸——竟是胡亥身边那个常侍的小黄门!他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的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