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告别

坤南难得休息，带着秀芳来到丽娜西餐厅，想跟龙三再聚一聚，结婚后，他在事务所和家里两头忙，很久没和龙三联系了。

可他见不到龙三，问一个服务员，被从办公室出来的小周看到。

小周辨认了一下，认出好久不见的坤南，“黄先生你好。”

坤南也是需要想一下，才能想起他是谁，“周先生你好。”

“陈龙三先生为什么不在店里？出差去了？”坤南的问题，让小周眼睛泛红。

“难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多问的！”坤南隐约猜到龙三遭遇不测，想知道内情，可出于礼貌也不好刨根问底。

小周擦擦眼睛，“没事，他已经走了半年多，我们都很想他，他离开前，也想过找机会跟你见面，只是……”

人生无常啊！坤南暗叹，龙三这么一个热心善良的小伙子，上次见面好像还是不久前的事，真不敢相信他不在了。

坤南和秀芳一说，夫妻俩一同忧伤起来。

按照小周所说，他们没有找到龙三的遗体，也就没有为龙三立墓碑，坤南只好带着秀芳来到龙三住过的出租屋，在外面静默许久，作为凭吊。

华哥墓前，站着一袭黑衣的淑卿，她脸色凝重地放下一把菊花，双手合十，对着墓碑上华哥的照片说话。

“龙三走了，按说他应该和你和贵老大一起葬在这个墓园的，但是我们找不到他，所以，我只能代表他来看你们。”

想起龙三落海那晚的情景，淑卿眼泪又流出来，他就好像永远消失在大海深处，怎么也找不到了。

红玫也捧着一束菊花来了，她也穿着一身黑衣，看到淑卿有点意外，她们只见过几次面，倒还认得出，“龙三的小弟们后来去找你好几次找不到，我一打听，才知道你又搬家了，还嫁给别人了……”

淑卿凄然的神情，让红玫止住了话头，何必再让她知道龙三和义海的江湖恩怨呢？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好了，我想，你也是为了要过日子，女人还是有个归宿为好，只是……唉，希望你的老公能好好待你吧。”红玫关切地看着淑卿。

淑卿不多加解释，红玫也不多问，两人祭拜完贵老大和华哥，在十字路口道别。

龙三和淑卿，曾让红玫想起自己和华哥的年轻岁月，抱着些许未完的遗憾，她给他们真心的祝福，希望他们能做到她和华哥没做到的事，组成一个幸福的小家庭，谁知，他们也像她和华哥一样，阴阳分隔……

红玫神色凄然地转身，背后看着她的淑卿也是神色凄然。

淑卿看看时间不早了，回林家换下了黑衣，穿上义海给她买的浅黄色连衣裙，到幼稚园去接文唐。

文唐和几个小男孩说笑着从里面出来，看到淑卿就远远地招手，对他的伙伴告别，“我阿姨来接我回家了，明天见。”

淑卿牵起文唐的小手，“今天上课都学了什么？”

得知文唐学了画画，淑卿好奇他画了什么，文唐神秘一笑，“回家再给你看。”

到家后，文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拿到淑卿面前翻开，上面画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一个个子略矮，系着围裙的女人，旁边是一个小男孩，他们走在草地上，天上的云边还有一张女人的笑脸，在看着他们。

文唐的小手指一一指过去，“这是爸爸，这是阿姨，这是我，这是……”他指到云边那张笑脸，“我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

淑卿出神地看那张画，文唐天真地笑，“阿姨，我梦到妈妈了，她说，她在天上会祝福我们的。”

“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孩子。”淑卿摸了摸文唐的小脸。

一年后，义海给了一笔资金，美香回到原先住的地方，把居酒屋重新开起来了，丰厚的资金，足以让她们把门面装修得漂亮大气，请高级厨师，做大排场的宣传。

鞭炮的巨响过后，又变得和气热心的街坊邻居们，眉开眼笑地争先送上贺礼，美香笑得合不拢嘴，收礼物收得手软。

淑卿一手牵着淑婷，一手抱着满月的女儿欣岚，站在居酒屋门口，神情恍惚地回忆三年零九个月前的她，那个不谙世事的清纯少女，和那个热情勇敢的他，不会再回来了。

她左眼皮一下子跳得很厉害，恍惚间，似乎看见龙三站在前面的树丛里，像从前一样深情专注地望着她。

她只当是自己过于思念龙三，以至于出现了幻觉。但是，他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了。

唉，不要想了，过去都已经过去了，她拥有的，只有现在，淑卿牵着淑婷，抱着欣岚，走进居酒屋，把爱和青春关在门外，也关在她的记忆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