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卿在淑婷身边呆坐了一夜,时不时伸手去抚摸女儿稚嫩的小脸。
淑婷会一天天长大,要上学,要结婚成家,要是别人知道她是个父母没结婚生下来的私生女,会怎么说?而且,淑婷上学也需要许多钱,她和妈妈拼命干活赚的一点点钱,根本不够。
嫁给义海,不是最好的办法,却能解决她们的生活问题,淑婷成了她的妹妹,不会被人笑话是私生女,也可以吃好穿好,可以好好读书,不用像她和龙三一样,很小就要干很多活。
淑卿想得出神,淑婷醒来的喃喃声,把她从沉思中唤醒。
“爸……妈……爸……妈……”淑婷挥舞着小手,发出这样的音节。
淑卿捂住嘴,眼泪浸湿了手指,龙三在哪里呢?他真的死了吗?她不相信,可是那天她亲眼看见他掉进海里,几个人都救不起他……
她小声啜泣了一阵,强迫自己停止哭泣,为了女儿,她必须坚强起来。
美香也没有睡,一直在旁边看着淑卿,见淑卿转过身来,闷闷地说,“十八年前,你和淑婷差不多大的时候,我在外面干完活回来,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看着你,睡不着觉。”
“妈,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太操心太累了。”淑卿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毛巾,擦净脸上的泪痕。
曾几何时,美香也是那样年轻漂亮,如今还不到四十岁,脸上已是布满皱纹,淑卿很是内疚,她记忆中的妈妈,没有一刻是不忙的,一年到头,就没有歇过,妈妈的脾气,也是因为日子太苦,才变得这么坏的吧。
妈妈已经苦了半辈子,难道自己还要让她再苦半辈子吗?淑卿摇着头,她自己受苦没关系,可不能让妈妈和女儿也跟着受苦。
“淑卿,你就答应了吧,嫁给那个老板,以后也会好过一点。”美香猜得到淑卿在做艰难的思想斗争,“我知道你还想着龙三,但是,龙三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你还年轻,要为自己好好打算。”
淑卿低着头,又开始流泪,用毛巾怎么也擦不完,越擦反而越多。
“女人就是这样,嫁给谁都要过日子,认命了吧,你能过得好,妈也就放心了……”美香看女儿落泪,自己的眼泪也流下来。
淑卿心里满是苦涩,是吗?龙三是不在了,可她嫁给义海真的能幸福吗?
“妈,我想去庙里为龙三上香。”淑卿眼泪慢慢止住了。
“好,你一个人去不安全,跟你阿兰表姨一起去吧。”美香自己也想给龙三上柱香,请他的魂儿早日投胎,别再缠着淑卿了。
一个多云的早上,淑卿跟着阿兰到了寺庙,清明已过了近十天,上香的人比前阵子少了些。
淑卿把香合在手上,问心中的龙三:“你在哪里?是否一切安好?我很想一直等着你,但现实不允许我这么做,请原谅我……”
阿兰在淑卿身侧跪着,专心地为家中的亲人祈福,盼老公做生意多赚点钱,盼女儿嫁个好人家,盼儿子们学业有成。
上完香,姨甥俩步出寺庙。
阿兰说起了自己女儿的近况,她女儿比淑卿小一个月,去年从高中毕业后,在自家的店里帮忙干活,最近就要开始相亲了。
家里不缺钱,阿兰老公也不让女儿读大学,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什么用,早早嫁人生子才是本分。
淑卿很久没有见到表妹了,有时去阿兰家送点东西,表姨丈都说表妹在干活没空。
她对阿兰苦涩笑笑,“表姨丈是不想让表妹变成我这样,才不让她跟我接触。”
“唉,不是,你别多想。”阿兰解释的样子有点慌,不但没打消淑卿的疑虑,还更让她相信事情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阿兰说起了另一件事:“听你妈说,有个老板想跟你结婚,你还在考虑?”
淑卿一下就猜到了阿兰的意思:“是……我妈让你来劝我的?”
阿兰口才不是很好,也不会劝人,只是跟淑卿讲了一个真实事例:“我有一个邻居,她老公在工地干活出了意外没了,有人劝她改嫁,她怕孩子受委屈,不肯答应,一个人带孩子,受尽了万般苦,本以为孩子长大,就能熬过去,可是在去年,她的孩子生了一场病,没钱医治,人就没了,这个女人受不了打击,也上吊了,唉,你说这一家人,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淑卿听了也很难过,“阿兰表姨,你是想告诉我,女人要有个依靠是吗?”
阿兰是这个意思,“我是给你指出一条比更好走的路,能让你和你妈妈、孩子过得更好的路。”
“我知道了,谢谢你。”淑卿抬眼看天,让流出的几滴泪回到眼里,她已经做出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