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情债难还

每年贵老大的忌日，华哥天不亮就来到贵老大的坟前，清除杂草，点燃香烛，摆上卤猪头肉、卤猪蹄，把酒杯倒满。

“二十年了，老大，你走了整整二十年了，”华哥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这么多年，没有本事帮你报仇，没能教训害你的人，是我没本事！我……我先自罚三杯！”

华哥又灌下一大口酒，灌得太急，呛得他直咳嗽。

背后有人给他拍背，“你看你，喝慢一点嘛。”

那个他熟悉的声音，让他心痛的声音，离他那么近。

“你来了。”华哥见到红玫的语气，变得很平静，又背过身去，仿佛对她的到来十分淡漠。

但是他的内心，一点都不像外表那么平静，他是不是应该对她说，他们早就已经分开了不是吗？她还一次次来找他做什么？再见面，又能改变什么?

他想见她，又怕见她，她找，他躲，就这么过了二十年。

红玫倒是变得很激动，“你又来了！每次见到我，你都这副德行！你……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华哥没有说话，盯着贵老大的墓碑出神。

他在心里呼喊，不，不是的，他想见到她，非常想，但是他说不出来。

“许志华！你看着我！看着我！”红玫挡在他面前，“今天，我们在你最尊敬的贵老大面前，把话说清楚！”

红玫如此激动，华哥表面上还是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无奈，“你要我说什么?该说的，我当年全部已经说完了。”

“是的！”红玫声音更高了，“但那是你单方面在说的！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你说分手就分手！什么话都是你一个人在说！你有尊重过我的意见吗？？”

那一年，华哥和红玫结婚在即，却碰上贵老大骤然离世，华哥以专心为贵老大报仇为名，向红玫提出分手，不等红玫答应，他就单方面默认他们已经分手，这么多年，从不联系她。

红玫知道华哥不是负心汉，分手后，她从来没有听说他找了别的女人，长期保持单身，但他为什么对她这么无情?她想不出，他们在一起，对他的计划有什么妨碍?

“你太自私！太无情！我恨你！恨你！恨你！！”红玫吼着，眼睛红了。

华哥又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他也有很多话想说，当年坚持和她分开，为的也是不让自己的复仇连累她，江湖这条路，有太多血雨腥风，他不想让她身处危险。

但，说了又有什么用？不管动机如何，他还是伤害了她，说再多遍对不起都无法弥补。

红玫一口气说完这些年来堆积的怨恨，华哥还不为所动，真让她难过。

听到红玫在呜咽，华哥才起身，他想把她起伏的肩膀搂在怀里，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只有一句淡淡的话:“你……不要哭了……”

红玫狠狠抹一把泪，掉头跑了。

他老是这样，明明心那么暖，嘴却那么笨，笨得让她生气。

华哥心里像被刀子划了一下，很疼，他想追上去，抱住他爱的人，对她说他错了，以后他会好好补偿她。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是大男人，就要先办大事，不能被小情小爱困住。

“红玫，对不起，对不起……”华哥喃喃地重复着对不起，一拳拳地捶打树干。

……

莎莎昨晚陪客人喝到半夜，今天睡到中午才起床，梳洗过后，来到红玫房间，她昨晚也是跟着一起喝酒的，也很晚才睡，莎莎想叫她一起吃点东西。

“没人?奇怪，不好好休息，跑到哪里去了？”

莎莎关上房间门，转身看到面前的人，先是吓一跳，然后冷下脸，“诶，你来做什么？”

“我不能来吗？谁规定的?”雄哥耍贫嘴的口吻，像极了二十年前。

莎莎背对着他，“别忘了，当初，也是你自己不要来的。”

二十年前，他们两个热恋的时候，他突然就跟她断了联系，两个人都在台北，她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到哪也碰不上他，他就像故意躲着她似的。气得她把他送给她的礼物全部扔掉。

“此一时，彼一时嘛！诶，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记仇啊！”雄哥说得满不在乎。

莎莎瞪着雄哥那张嬉笑的脸，真想给他一杯冰水浇上去。二十年来她心里有多少说不出的痛苦，背地里哭过多少次，他全都不闻不问，想几句话就轻描淡写地打发过去?没门！

雄哥猜都猜得到她的心思，当年离开她，是厌倦了她的束缚，在他看来，这个女人烦得很，老想把他绑在身边，目光短浅且小家子气，妨碍他赚大钱。

男人嘛，江山美人要二选一的时候，美人只能靠后了，要是以美色为重，算什么英雄好汉?

“要不要我帮忙，把他给赶走?”红玫早已恢复平静，除了眼睛有点肿，看不出什么异常。

雄哥拱手作讨饶状，“拜托两位美女饶命，我只是来讨杯酒喝的。”

他当然不会怕两个女人，只不过假装示弱罢了。

面对两位老江湖美女的虎视眈眈，他话锋一转，“你们还没有吃东西吧？我请你们去茶餐厅吃饭吧！”

红玫和莎莎知道，雄哥请她们吃饭是假，想从她们这里刺探点什么消息，才是真的。

毕竟开酒店这些年来，她们跟南北二路的几位大佬，都有不浅的交情。

雄哥想听听有没有渡边父子和其他大佬接触的消息，要是那样，就对他不太有利，他得早做打算。

红玫和莎莎原本是不想理他的，华哥和雄哥，一正一邪，都对女人那么无情，感情说放就放，可见男人都是一个德性。

不过呢，他自己找上门来，那就敲他一次竹杠吧，她们可是正饿着，不吃白不吃。而他想要的消息嘛，给不给，看她们的心情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