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豺狼噬主,我周家养育了张鹏飞十几年,但此人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偏是个白眼狼,把恩将仇报学了个十成十,我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今日就是要将此贼子拿下。
只是此贼子武艺高强,又与家中管事串联,我不得已之下才请了外援,这位是玉面瑶琴神剑手徐若愚徐大侠,原是我大哥的结义兄弟,是我在仁义庄的时候请来的帮手。”栾淑介绍着徐若愚说道。
“住持!”徐若愚看起来又老实又尊敬,早在进入中会客厅之后,就察觉到这位住持练得一身横练功夫,看那厚实如蒲扇般的巴掌,恐怕是练了一些类似于大力金刚掌或是铁砂掌一类的掌法,此人深不可测。
“徐少侠少年英才!”住持回礼道。
“周施主与李庄主认识?”住持可没忘栾淑之前说的话。
“我与李庄主只不过是有一面之缘罢了,不过庄主倒是跟我说过,他老人家跟您是多年的好友。”栾淑说的是实话,但不知道主持人自己脑补了什么,看向栾淑的目光倒是柔和了许多。
“周施主且放心,到时候你母亲来了之后,寺里的僧人会保护好她的。”住持许诺道。
三人还未落座,就有一个小沙弥疾走进来,向几人行了佛礼之后,就对主持说道:“主持,布政使大人到了。”
“布政使大人到了?二位且先歇息,由贫僧去迎上一迎。”住持不等厅中二人答应,就整理了一下衣袖,大步走出了房门。
“你设的陷阱太过老套,那张鹏飞真能上勾吗?”一道细细的声音逼入她耳中,栾淑眸光闪动,借着捂嘴咳嗽的动作,她对王怜花说:“陷阱不必追求创新,管用就好。”
“王大人,请,请进。”
“住持太客气了,你请,你请。”
伴随着谦让的声音,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进了会客厅,右边的那位就是怒目金刚般的住持了,左边的那位身着青黑色锦袍,腰间坠玉,披着黑色的皮毛大氅,戴着顶皮兜帽,年龄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一副文士模样。
他们的身后跟着两队人马,一队便是寺里的武僧了,另一类则是那文士模样带来的护卫,栾淑与徐若愚早在二人排位踏入会客厅之前,就站起来起身相迎了,栾淑就要叩拜行礼。
“周姑娘、徐少侠,快快免礼。”文士模样的人快走了几步,托起了栾淑想要行礼的胳膊。
“王大人,您今天能来,实在是太好了。”栾淑虽说没有行叩拜之礼,却也向这位王大人福了福身,以示尊敬,那王大人面上不显,但笑声却爽朗了很多。
王大人与住持坐于上位,栾淑与徐若愚分别坐在其下,各自喝了茶水之后,栾淑便开口道:“今日借住持贵宝地一用,又请住持跟王大人做主,我那背主家奴谋害了我的父兄,又给我下了令身体虚弱的药物,也幸得老天保佑,让我发现了端夷,此次就是要揭穿那贼人的阴谋。”
“就依周姑娘所言。”王大人喝了一口茶水,心想,就是看在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的份上,今天就算这位周姑娘想要让他当一回靠山,也不是不行的。
得了这位王大人的当中应允,栾淑也是松了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了,她几乎都要把周家的银子搬空了,只要此次能把张鹏飞等朋党全部一网打尽,那银子也许还能回收上一些。
“报”
“起来回话。”
“周家车队已经行至长寿寺门前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目标就会进入隔壁院子。”进来汇报的护卫显然被那位王大人透露了些许计划,所以知道该如何将目标引入陷阱。
双手和十的住持提议道:“咱们现在就把那开口打开吧,不然一会儿再打开,可是会有不小的动静。”
“就依住持所言。”众人皆是点头。
只见住持起身,走到会客厅的中央,而后,左脚一跺,众人耳朵里只听得到衣袂飞舞的声音,再一转眼,就看到住持从房梁处拉下了一根粗/大的铜管。
众人顺着这根铜管看去,就看到铜管的另一端没入墙壁,似乎是穿过墙通向了隔壁的院子。
王大人见了这设计,只略微思索片刻,便明白了这是用来偷听的,他的眼睛先是一亮,再是闪过忌惮之色,余光看向栾淑,有着对栾淑身为女子的轻视,又有着对聪明人的佩服。
栾淑五感敏锐,自然能感知到来来回回落到她身上的目光,这些目光只是好奇而不带一丝恶意,所以栾淑也就装着没有发现的样子,目光专注的看着住持摆弄那窃听的铜管。
正当会客厅中众人都静等目标到来的时候,他们等候的目标:张鹏飞,此时正态度殷情的扶着周夫人下了马车。
“婶娘,您小心着脚下。”张鹏飞体贴的搀扶着周夫人,其后跟着一个年老的嬷嬷跟两个俏丽的丫鬟。
“鹏飞,我当初是真的不应该答应三娘的要求,如今这冰天雪地的,三娘果真是生了病,若不是薛管家回来报信,我都不知道三娘还要瞒我多久。”说着,头发早已半白的周夫人已经是泣不成声了,速度不慢的向着寺里赶去,若不是还顾虑着仪态,她早就飞奔进长寿寺了。
“婶娘您别担心,咱们不是请了开封有名的大夫吗?相信三娘肯定能够吉人天相的。”张鹏飞表情诚恳极了,也让得周夫人对张鹏飞这个未来女婿越发满意。
张鹏飞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轻松之色,也是他太过多疑了,张鹏飞心想,之前因为要离开商都的事情,他已经有些怀疑栾淑了。
虽然他自己说自己从来都不会小瞧任何人,但在他的心中,一个一直被养在闺阁体弱多病的少女,就算真的发现了些什么,那又能怎样呢?再说了,栾淑的身边有他安插的眼线,对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所以张鹏飞发现栾淑一路上很是老实之后,就没再注意对方了,但之后得知对方反常的想要在冬日里去寺庙祈福,他又是起了疑心,虽然应允了薛家二人的跟随,却又额外的派了四名护卫,看似是保护,实则是监视,而他则是留在周夫人身边,加大了对周家吞噬的速度。
这段时间传回来的消息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栾淑生病之事他也是提前得了消息,所以对薛管事来报信一事,他是早有预料。
“施主请留步,贫僧没有接到通知说有客要来访,不知几位是……”走向栾淑居住的院子时,一位木讷和尚拦住了周夫人一行人。
周夫人身后的丫鬟上前一步解释着说道:“这位大师有礼了,我家小姐一直在贵寺的客院中礼佛,住的院子似乎是叫兰院,小姐这两天得了风寒,我家夫人得知后忧心不已,特意带了大夫前来探望治病。”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那就由贫僧的师弟领着诸位进去吧,只不过令嫒住的地方是女客们群居的地方,所以除了那位大夫,其他人恐怕……”木讷和尚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张鹏飞和其身后跟着的两个护卫。
“既然如此,姨母,就劳烦你领着大夫进去吧!”张鹏飞犹豫片刻后说道。
“也好。”周夫人应了下来,身后跟着三位仆人同大夫,在木讷和尚师弟的引领下,进了这所谓的女客院。
“这位施主若是无聊,可以在寺内到处走走,若想礼佛,大殿在那边。”
听了木讷和尚的话,张鹏飞这才发现,自己在这边走来走去惹人厌了,只是和尚不方便口出恶言罢了。
虽然他心中不屑,但在人前还是得做出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所以,他自然是笑着行了礼,而后转身离去。
至于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护卫,张鹏飞也摆了摆手,没再让他们两跟着,必竟一个寺院,他还能遇到什么危险不成。
他也不想要去礼佛什么的,毕竟他是一点也不信的,报应啊,因果啊,如果真的有的话,那周家的人应该早就死绝了才对。
行走在清冷的寺院中,张鹏飞脸上挂着面具一样的表情,思量着还需要多久才能将整个周家掌控到手里,忽然,眼中余光闪过一道熟悉的人影,张鹏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追了过去。
“高管事?你怎么在这里。”张鹏飞的武功不错,用来逃命的轻功就更好了,所以他身形一动,眨眼间就拦住了一人的去路,抬眼看去,果然是他熟悉的那人。
“张少爷,你怎么在这儿?”被张鹏飞问话的高管事,是一位身材富态浓眉大眼的胖子,他在见到张鹏飞之后,也是一副吃惊的模样,显然他也没料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张鹏飞。
“三娘要来长寿寺祈福,结果把自己给折腾病了,婶娘担心她出什么意外,所以请了大夫过来,而我自然是要跟随的,高管事你呢?”说完,张鹏飞的一双眼睛就盯在了高管事的脸上,似要将他内心的事情都要看透一样。
这也太巧了点儿,周三娘刚好在这儿,怎么高管事也刚好在这儿呢?两个刚好,在张鹏飞心中,可不是一个‘巧’字可以解释得了的,张鹏飞心里已经起了怀疑,甚至连之前对栾淑已经放下了的怀疑也捡了起来,一双眼睛紧盯着高管事,似乎要看他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三娘子也在这儿?”高管事听后一愣神,神情有一些恍惚,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精怪摄取了魂魄一样。
“你不知道?”张鹏飞上前一步质问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怀疑我?你在我背叛了老周之后还怀疑我?”高管事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声音变得高亢了起来。
“你小声一点儿。”张鹏飞耳朵灵,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散乱的脚步声,连忙把高管事拉着藏了起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就差没拿手捂住高管事的嘴了。
“净慧,你刚才不是说听到这边有声音吗?怎么没看见人?”一个小和尚的声音若隐若现。
“兴许是走了吧?咱们快回房间吧,师傅布置下来的功课还没做完呢!”另一道声音回答道。
“行吧!”脚步声来了又走,张鹏飞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拉着高管事从暗处的藏身之所走了出来。
“咱们两个又没谈什么阴私之事,又何必躲躲藏藏的呢?”高管事一甩手说道。
是啊!他们两个之前的谈话连争执都算不上,又何谈阴私呢?他这样拉着人躲藏起来,只不过是……心虚罢了。
心虚?他张鹏飞也会有心虚的情绪?他的脸皮抖动了一下,勉强平复住情绪,语气柔和的说道:“高叔叔,那你是为什么要来长寿寺呢?”
那高管事正要说话,张鹏飞突然伸手蒙住了高管事的嘴,看他的动作,是想要将高管事拉回之前藏身的地方。
“今日你的功课怎么会出差错呢?平时你不都是最好的那个吗?”伴随着脚步声,小和尚提问着。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所以师傅提问的时候,我也就没注意。”后一个声音有些沮丧的回答道。
伴随着脚步声与谈话声,张鹏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想到之前的心虚之论,他没有动弹,只是他的额角冒出了些许虚汗。
也幸好两方人与走的不是同一条道路,张鹏飞这边虽隐隐约约听到人声,但到底没有人过来,一时三刻,那两位结伴而行的小和尚也渐渐远去了。
张鹏飞松了一口气,再想说什么却有些犹豫了起来,怕自己开口说话的半途又遇到其他人,还是高管事看出了张鹏飞的顾虑,沉着脸色说道:“你随我来吧!我这段时间都在长寿寺礼佛,所以在现在住在客院,你有什么想问的,等到了客院再说吧。”
“还请高叔叔带路。”张鹏飞也是松了一口气。
男客所居住的客院与女客所居住的客院完全不同,那高管事左拐右拐,带着张鹏飞到了他居住的院子。
“高叔叔这段时间都住在这里?”张鹏飞从进院子就开始仔细打量了起来,这里的确像是有人生活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