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淑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她意识到,自己这是中了算计了,但这是什么邪术?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此人又究竟是谁?自己又是怎么退出这被催眠的状态的?
时间不等人,栾淑的脑子转得从来没有这么快过,抛开所以不可能的,剩下的必定就是答案。
在原著中,有这等催眠之法的人,恐怕只有王云梦和王怜花母子二人了,当然,书中并不是叫催眠,而是叫摄心术,此人不是王云梦,那就只能是王怜花了。
至于她为什么能清醒过来,栾淑猜测,必是将她弄到这里的那个人干的,栾淑心中先是一松后又是一紧
心中一松是因为在这个作弊的拥有内力的武侠世界里,面对拥有作弊能力摄神术的人,她不用害怕自己将穿越的事情说出来,或者是被他人控制做出一些违背她本人意愿的事。
心中一紧则是因为她现在面临的局势十分危急,来人是王怜花的可能性在她看来至少能有百分之五十,如果让王怜花发现了她有免疫催眠的方法,那她会是什么后果?栾淑不想去深想。
要知道,王怜花此人可并不是什么正道侠士,说不定为了探究她的秘密而将她解剖了也是有可能的,她没经历过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却也不想经历,她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去赌一个人的善心,她赌不起,她只能自救。
她不是没想过装作被催眠成功的样子,只要将仁义庄中的事情说出来就行了,毕竟仁义庄中的事情并无不可对人言的,只是她从未见过被人催眠的状态,害怕自己模仿不好,反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所以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停留了一刻就被她丢弃了,在想着怎样自救的同时,她也意识到,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她身中剧毒找不到人来解,想学武功却没有人来教,后者倒是可以指望一下徐若愚,但前者却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原著中有名的神医,栾淑只记得王怜花一人,她若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兴许就能将自己身上的毒给解了。
她脑海中的思绪已经转动了上百个念头,现实中却只过了一瞬,托多年来看小说的福,总有武侠小说写到武艺高强的人可以在黑暗中视物,栾淑不知道此时的王怜花能不能做到,但她却当对方能做到。
栾淑的面上表情滴水不漏,口中吐出了令来人大惊失色的话语:“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不去找徐若愚,偏来找我?我也是后去的。”
“你在说什么?”来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你还是清醒的?”这句话就多了十分明显的诧异,栾淑敏锐的感知到了对方的情绪正在剧烈波动着。
“你怎么可能还清醒着?”来人的确能够在夜间视物,看到栾淑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显得明亮的眼睛,来人终于确定了,他手中捏着下巴的这个女孩,竟然在他的摄心术下保持清醒了。
这是他摄心术大成之后就从未有过的事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小小寺院的一间客房中发生了,这实在是让来人惊讶无比,同时心中的杀意也疯涌而出,捏着对方下巴的手下意识的往下挪了两寸,正好捏住对方细小柔嫩的脖子,那样脆弱的手感,只需他轻轻一捏,就可以让对方死于窒息。
脖子上的手已经渐渐地收紧了,栾淑这并未开口求救,直到她眼中出现光晕喘不过气来时,栾淑脖子上的手却突然松开了,这让她下意识的喘了两口气。
“我没有封住你的穴道,你为什么不求救呢?如果你向我求饶,也许我就放过你了。”来人好奇的问道,他的手仍放在栾淑的脖子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之前他掐过的皮肤,就像是摩挲着皮毛光滑的宠物一样。
“咳咳!只要你好奇我为什么能抵御你的催眠,你便不会在此时杀我。”之前被掐喉咙还是让栾淑受了些损伤,再加上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直在咳嗽,如今喘过气来之后,竟然一直在咳嗽,好半天才回答一句话。
“催眠?这倒是挺有意思的总结,不过你说的也是实话。”来人轻笑了一下,上一刻还杀意凛然,但下一刻他却有些温情脉脉起来了。
就像栾淑猜的那样,来的这个人正是王怜花,他从一个隐秘渠道知道了今夜仁义庄会谈论有关如何讨伐快活王的事宜,因为快活王是他父亲,而他的母亲又恨极了他的父亲,母亲这么多年来对他悉心教导,就是为了让他有朝一日能够斩杀快活王,斩杀他的亲生父亲。
但是快活王实在是太厉害了,除了他身边的酒色财气四使之外,他的势力也很大,若是他一人想要完成这个目的,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如果能借助他人的力量完成此事,那也是极好的。
所以得知了仁义庄之事后,他便赶了过来,只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赶上正精彩的时候,原本他想要从其它人那里探听今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没想到的是,手下来报,说是有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子半途进了仁义庄,王怜花一听自然是来了兴趣。
得知这位女子落脚在长寿寺后,王怜花便慢悠悠的赶了过来,他已经决定,从这个女子身上找突破口了,至于怎么突破,自然是用摄心术最为方便,他想要问一问对方为何中途进入仁义庄,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他没想到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再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在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身上,他无往不利的摄心术居然失灵了。
以他的骄傲,在最开始的时候,虽然他口中温柔的称呼栾淑为好姑娘,但对栾淑这个情报来源,他却是连名字都懒得问,后来发觉自己的摄心术对栾淑失灵后,他是想要杀死对方的,毕竟不论是她掌握了什么抵御摄心术的秘术,还是本身有异,只要死了,那就是一了百了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的是,随着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对方竟然连挣扎都没挣扎,他能在黑暗中视物,自然能够看清对方憋的涨红的脸,那一定很难受,但就算这样对方都没有开口求救或是求饶,要知道他并未点对方的哑穴,也没有蒙住她的嘴巴。
于是他稍微来了些兴趣,想着,要不然就暂时留下她的性命,探寻探寻对方为什么会让他的摄魂术失效,毕竟日子过的太无聊了,总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才是。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能够抵御我的催眠?”王怜花也跟着栾淑用了新词,他问着好玩,手下摩挲栾淑脖子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止,心中打定主意,若是栾淑的回答让他不满意的话,那他就会立刻下手杀了对方。
栾淑咽了咽口水,脖颈上微凉的皮肤与王怜花温热的手掌心亲密接触着。她努力忽视着这种感觉,这仍能感觉到对方的手热烘烘的,像是给她的脖子围了一圈狐裘一样。
“我可以告诉你。在我幼年的时候,一位老者为了保护我的记忆,给我下了一个暗示,如果有人入侵我的记忆,想要让我无意识说出些什么,暗示就会启动,让我避开被催眠的下场。”栾淑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这个莫须有的老人,就是她最开始为自己那些不同于这个时代的见识而捏造的师傅。
“为了保护记忆而下暗示?”王怜花明显被勾起了兴趣,说话间尾音微扬,颇有些轻快的感觉。
“劳架,你可以把我枕头旁边的那个东西拿过来吗?”栾淑的心砰砰砰直跳,虽然暂时把命保住了,但她求的可不只是这一点。
“那是什么?”王怜花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只是从他微微缩紧的手掌可以看出,若是栾淑敢耍花招的话,王怜花也敢一把捏断她的脖子。
“是一柄袖箭,也是要保护我记忆的原因。”栾淑将身体放平顺,尽量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的无害。
“是吗?只一柄袖箭的话,应该并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地方吧?”王怜花不为所动的说道。
“如果你识货,一看便知。”栾淑也好似并不着急的模样,就像是自己的小命并未被对方捏在手里一样。
栾淑这番模样反倒是让王怜花起了好奇之心,他自然知道对方是在激将,但对方能这般自信,显然是有底气傍身的,也许那柄袖箭就是她的底气,那他倒是真要看看了,希望是真的有趣。
虽然王怜花艺高人胆大,但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手帕,隔着手帕捏住那柄袖箭,将它拿到了跟前。
也不用栾淑去提示什么,王怜花的一双手就宛若黑夜中的白蝶一般,快速且轻盈的将手中的东西拆了开来,这一拆开,他就发出了轻“咦”之声,显然手中的东西确实有些惊讶到了他。
他没再去管栾淑,而是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手中的这个暗器当中。
这个时候恐怕是王怜花防御最低的时候了,但是栾淑没有半点作妖的心思,反而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既不呼救,也不动弹,若不是胸脯还有着微弱的起伏,恐怕谁去一看都会认为这是具尸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兴许是一刻钟,又兴许是两刻钟,还也许是半个时辰,总之,栾淑这般躺在床上,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的。
但她能感觉到王怜花一直处在一种兴奋的状态当中,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拆的零碎散乱的东西被王怜花放到了手帕上,自己则是伸了个懒腰,噼里啪啦骨头一阵脆响,宛如炒豆子一般。
“你倒是乖觉!”王怜花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着躺在床上老老实实的栾淑说道。
“挑衅比自己强的人,从任何方面来讲,都是一种不明智的做法。”栾淑淡淡的回答道。
“你是在表现自己?展示自己的用处?你是想借此让我留你一命?或者说你想要归于我的麾下?”王怜花没对栾淑的回答作任何表示,反倒是漫不经心的猜测道。
“我不想归于你的麾下,我想同你合作。”栾淑也打了一记直球,直接的说出了她的目的。
“合作?你也有资格?”王怜花说这话时语调带笑,明明是最轻柔不过的一句话,但其中蕴含的藐视之意,任是谁听了之后都不会忽视的。
“说说吧!你想要怎么合作?”王怜花说这句话时顿了顿,像是在说什么笑话一样,他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笑意,等平复完之后,他再补充道:“在你的性命还掌握在我手里的时候。”
“我虽不会催眠之法,但一些理论知识我还是知道的,若是你知道之后,说不定能够再精进一步。”栾淑被子中的手早就攥成拳头了,今天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朝了。
“这柄袖箭你也看到了,它不同于普通的袖箭,它的射程更远,藏匿的东西更多,出其不意之下绝对是一个杀招,而它的机关也十分周密复杂,非一般人能够仿出来的。
这只是我知道的暗器中最简单的一个,而我知道的那些暗器,越复杂就越厉害,其中最厉害的是雷震子,此物可让百里之地糜烂,寸草不生。”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百里之地糜烂,那是何等的威力,若此人真是王怜花,那他必然是要杀快活王的,若有此物相助,那自然会更添几分胜算。
即使此人不是王怜花,听到这里,难道会不心动?
不出意外,栾淑听到了王怜花清晰的鼻息,他心动了,也正是因为对方的心动,栾淑的措辞才要更加谨慎,她生怕因为自己的某一句话就惹怒了对方,然后对方给她下点药,又或者是在她身上开上几个血洞,到时候痛苦难受的还是她自己,所以,好半天之后,栾淑才开口道:
“我知道的这些,除非我自己说出来,否则的话,没有谁能强迫我把它说出去,如果我们合作,作为合作方,你帮了我,我自然也会帮你,你觉得怎么样?”
到了最后,栾淑还是忍不住询问了一句,她的心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止跳动了,只等对方一句话才能让她的心脏再次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