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霞篇 伴（三）】

【五】

乌云蔽日的陈塘关尽是一片肃杀，狰狞的狂笑与悲痛的哭泣声交错回响，好不惨烈！

“杨师兄，你不该来的。”

“你不是也来了吗？”

杨戬仍是一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只有那微微泛红的眼眶能隐隐窥见他此时最真实的情绪……

“金霞只是奉师尊之命，待四海兵退后，将师弟的魂魄带回乾元山。”

“你此时最该做的是留在乾元山照顾太乙师叔，哪吒这里无需你来挂牵，一切有我。”

“……那就有劳杨师兄了……”

金霞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心中自是不舍，可惜，以他的身份地位又能如何？金霞何尝不想大声的告诉杨戬“哪吒是我的师弟”！

身份、地位、实力、天赋……

一切的一切都将金霞紧紧的禁锢着，他除了以师兄的身份去关心、照顾哪吒，其余的，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不敢做……

日复日、年复年，无忧无虑的孩童终究在天道的算计中，成为了命定的伐纣将星；

眼前的少年风华绝代，一颦一簇间都得以窥见出未来指点江山、威风凛凛的大周先锋官……

“师兄，衣服破了便丢了吧，莫要在夜里挑灯缝补了。”

“无碍，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粗使的活计。”

金霞抬眼看向烛光下的少年人，微微晃神间，轻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少年神色冷清，俯身自金霞怀中取过针线和破损的衣服，轻叹到:“师兄，烛火费神且伤眼，早些睡了吧。”

“师弟……”

“师兄，时辰不早了，该歇了，好梦。”

少年跨出门外，回身将房门带上时，轻抿了抿薄唇，冲金霞微微颔首。

自哪吒莲花化身至今已有近年余，曾经那个整日嘻嘻哈哈、调皮捣蛋的小孩儿，似乎随着城墙上的悲壮，彻底消失于人前，甚至整个三界都再也无法窥见那抹身影……

随着小家伙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双让人沉迷的澄澈眼眸；

如今，就好似只剩下一副名为“哪吒”的躯壳，和一双满溢着亘古沧桑的漆黑眼瞳……

金霞每每看到那双眼睛，心中便只余下无法言喻的疼惜和自责，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除了缝缝补补的小事，他什么也做不了，满腔的宽慰话语，在接触到那双眼睛后，就如同跌入万丈深渊，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六】

一丈高的黑物挡在眼前，张着血口獠牙，凶势尽显；

金霞祭出法宝——一柄通体澄蓝的长剑，左手拿着一包油纸裹，呼吸略显急促；

眼前的黑熊精实力要高出金霞许多，若想全身而退，他只能借助自身轻盈的优势，且战且退，决不可恋战！

对敌之策只消瞬间就已在他脑海中成型，足尖一点，长剑飞虹而出……

“孽畜！休伤我师兄！”

那黑熊精也是个聪明的，知晓金霞无意与他缠斗，便处处寻机阻挡金霞的退路，一来二去，金霞的体力消耗太大，劣势尽显，黑熊精看准时机，一掌拍在金霞胸前，眼看回天乏术之时，一道红光闪过，长枪破风而至，狠狠没入了黑熊精的左眼，登时便一命呜呼了！

“师兄！金霞师兄……”

哪吒颤抖的抱起已然昏过去的金霞，被他抱在怀里的油纸包随之掉在了地上，只见两串鲜红诱人的糖葫芦从油纸中滚了出来，安静的躺在地上……

“师兄……”

哪吒的眼泪无声滴落，怀中之人自他儿时便宠他入骨，可他竟因为那一场灾厄恨上了所有人，他爱的、爱他的，都被他推拒在了心门之外，当真是错上加错！

“师兄，我已经向师父承认了错误，你早些醒来，醒来后，吒儿护你云游四海，可好？”

已有近半月的时间了，自那日于山中救下金霞后，哪吒想明白了很多事，别扭的心绪也在和太乙真人畅谈后，通通说开了；

那双愁云密布的眼眸，终能瞧见几分曾经的欢乐时光；

“师兄，我已经有了可以保护你和师父的能力了，我们也终于成为了一家人，从今往后，师父、师兄，还有吒儿，一个都不能少！”

少年趴在床边，沉闷的哽咽声传入悠悠转醒的金霞耳边；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是这般爱掉眼泪？”

“师兄？师兄你终于醒了！你……你再不醒……再不醒我眼睛就哭肿了……”

“出息！”

金霞轻敲了敲少年的脑袋，眉宇间的愁色却不由得舒展开来，上天待他不薄，那个爱撒娇的孩子总算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师兄，再敲就敲傻了！”

“你本来就是个小傻子！和师父、师兄有什么好别扭的？我们哪次没有依着你？看来都是我和师父太惯着你了，好的不学，竟学那让人不省心的！”

“好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好不好？”

少年人扑到金霞怀里，脑袋不由自主的拱了拱，娇气极了……

【七】

金霞的原身是一只白鹤，虽比不得凤凰、朱雀的神圣，却有着独属于他的骄傲；

白鹤一生只会动一次情，一旦爱上，无论结局是否圆满，他的心，便只属于一人，琴瑟和鸣也好，孤独终老也罢，九死而无悔。

哪吒大婚那日金霞自然不会错过，小孩儿将他视为家人，除太乙真人和李夫人外，唯一的家人，每每念及至此，金霞的心中都是极温暖的；

“师兄，让哮天犬他们忙活去吧，往常照顾师父已经够辛苦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休息。”

“师父可没你那么难伺候，若是大婚的议程出了什么差错，以你的脾气怕不得当场逃婚？”

“我……我脾气有那么差吗？”

哪吒轻咳了两声，抬眼正对上金霞戏谑的笑脸，不由得鼓了鼓脸颊，不依到；

“你啊……”

金霞缓步上前，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眉眼间仍是温温柔柔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白鹤所付出的感情向来不求回报，金霞对哪吒的爱不知何时情起，但直至他身死道消，那份感情才会慢慢消逝于历史的长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