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吉篇 仰（三）】

【四】

春去秋来，四时接续——

自杨戬来到西岐后，武吉敏感的察觉到自家哪吒师兄活泼了许多，相较于之前的沉稳，每每在杨戬身边，总会透出几分幼稚的情绪；

而且，在武吉的印象中，哪吒第一次落泪，也是因为杨戬……

“师兄，你最近总是陪着杨师兄，都不来教我剑法和兵法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天清晨，因着姜子牙先一步叫走了杨戬，武吉这才“逮”到了近日影踪全无的哪吒，整个人扑上来，抱紧哪吒的胳膊，力气之大，险些将哪吒撞倒；

“你这孩子，怎的和天祥一般黏人了？离他远些，省的被他带娇气了。我和二哥是在商议攻破十绝阵之事，莫要胡思乱想。”

哪吒无奈一笑，只当武吉是孩子气，揉了揉脑袋，温柔的哄着；

“师兄，我也能破阵！”

“又在胡闹了！十绝阵恐怖如斯，入阵之人至今十死无生，你去破阵，岂非白白送上性命！”

哪吒轻敲了敲武吉的脑袋，冷下脸来，严肃到；

“我的武功和法术都是师兄教的，即便无法破阵，也定能全身而退！”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我都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哪吒无奈的摇了摇头，揪起武吉的耳朵“恐吓”到；

“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师叔身边，不许再想这些没边儿的事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来照顾伯母呢？听话。”

俗话说这初生牛犊不怕虎，武吉从一个山野小子，成为现如今的西岐小将军，地位的变化使得少年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武吉自然希望能快些立功，堵住悠悠之口。

“师兄……”

“武吉，好好修炼，日后自有你的用武之处，破阵之事休要再提！”

哪吒捏了捏少年垂下的嘴角，耐心十足的宽慰到。

“师兄，三日后是我的生辰，娘亲说一定要让我将你请去……”

武吉清楚哪吒不会松口让他去破阵，心中虽有几分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喜悦；

“生辰啊，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哪吒瞧着武吉眼中期待的神情，淡淡一笑，垂眸思索着；

“师兄不必破费，一起吃顿家常饭就好。”

武吉垂在身侧的手紧张的攥成了一团，面上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那可不成，明年你就要加冠了，今年生辰是很重要的，武吉，告诉师兄，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师兄我就算劫了杨二哥的钱袋也给你买来。”

哪吒宠溺一笑，凑到武吉耳边，戏谑到；

“……没有，师兄，我没什么想要的，只要你能来就……就好……”

武吉呆愣的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心底抑制不住的跳动着，愈演愈烈……

早在遇见哪吒之初，武吉就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许是美色误人，一眼便是终生，所以他的一步步靠近都是带着亲近的目的，不过算计的越深，陷的也就越深……

终究，将自己完完全全的陷了进去……

“待我想想，定要送你一个最特别的。”

哪吒轻拍了拍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笑意缱绻温柔。

【五】

武吉十七岁的生辰贺礼极为特殊，也是他漫长岁月中印象最为深刻的，因为那件礼物，足足晚了一百多天……

哪吒被困红砂阵的消息，武吉可以说是最晚知晓的，那日傍晚，所有人都在芦篷中商议对策，只有他守着一桌精致的饭菜苦苦等候哪吒到来，可最终也只等来了红着眼眶的天祥……

往常习惯当着哪吒面儿争来争去的两个少年，那一天对坐良久，相顾无言……

红砂阵一行，哪吒重伤，当雷震子抱着满身血污的红衣少年闯出阵外，所有人都只觉得喉咙一紧，眼眶发热，根本分不清哪吒身上哪处是汗水，哪处是伤口……

“师叔，张绍的命，留给我！”

杨戬小心翼翼的从雷震子怀中接过哪吒，通红的眼中杀意漫天肆虐。

武吉垂下眼眸，不愿让人瞧见自己狰狞的表情，此时的他有着和杨戬一样的愤怒，可是，他却没有杨戬那般强大的能力，可以将哪吒稳稳的护在自己身后……

武吉很清楚，无论是他还是天祥，他们最羡慕的人永远都是杨戬，因为他不仅有着强大的实力，更有着能够带动哪吒“喜怒哀乐、嬉笑怒骂”的能力，那是他们远不能及的。

“师兄！杨师兄刚出门你就乱跑！你腿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呢！”

武吉端着熬好的汤药，刚进了哪吒住的偏院，就瞧见不安分的伤员正扶着墙晒太阳；

“天天憋在屋里，我都快长蘑菇了，武吉，你就让我再晒会儿，别告诉二哥啊。”

哪吒被武吉架在肩上，无奈的叹了口气，略带祈求的语气到；

“师兄，你早说啊，杨师兄屋里有藤椅，我去给你搬来。”

对于哪吒的请求，武吉向来是有求必应；

“看来还是自己养大的最贴心，比杨戬那个老顽固好多了！”

哪吒满意的躺在藤椅上沐浴阳光，冲着武吉赞赏的点了点头。

“师兄喜欢就好，对了，药差不多温了，趁热。”

武吉憨憨的挠了挠后脑勺，端起温热的药碗递给哪吒；

“师弟，能不能不喝药？”

哪吒死死盯着眼前的药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委屈的看向武吉；

“……不……不能！杨师兄说你伤的极重，务必要按时吃药。”

武吉咽了咽喉咙，不受控的点了点头，但很快就清醒了过来，默念了几句“美色误人”，大义凛然的拒绝了哪吒的请求。

“那……喝一半可以吗？”

“……师兄，你该不是怕苦吧？”

武吉瞧着哪吒掰手指的动作，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忍笑问到；

“笑话！小爷怎么可能怕苦？小爷只是……只是嗓子眼儿细，一次喝不了这么多！”

“好说好说，师兄张嘴，我喂你！”

武吉用勺子盛起一小口药，笑着递到哪吒嘴边，单纯的眨了眨眼；

“……师弟，我刚想起一件事儿，因为红砂阵，耽误了你的生辰，贺礼还没给你呢！”

“师兄，贺礼不急，你还是先吃药吧，凉了更苦。”

武吉看着凑近勺子的薄唇倏地挪开，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哪吒怕苦这件事他倒是第一次知晓，不过眼前人精致的眉眼皱成一团，嫌弃且畏惧的目光着实有趣……

“古板的小黑炭！”

武吉自小砍柴为生，日晒风吹，肤色便较于常人黑了些，天祥玩笑般的给他取了个“黑炭”的绰号，不过倒也没怎么叫过，反而是哪吒唤的多些；

“师兄，杨师兄去城北抓药，算着时间也该回来了，若是让他瞧见……”

武吉强忍着想要伸手戳一戳哪吒脸颊的冲动，指了指药碗，提醒到；

“哼！杨戬许了你什么好处？我加两倍，把药给我倒了！”

哪吒心虚的撇了撇影壁的方向，见没什么动静，便得意的挑了挑眉，威逼利诱起武吉。

“师兄……”

武吉虽然很喜欢哪吒这幅傲娇的神态，但无论如何，这药却是不能不吃的；

“哎？杨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武吉，你说你，药都快凉了你才给我端过来，一天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

哪吒一阵手忙脚乱的接过药碗，“咕咚咕咚”的倒进了嘴里，即便被苦的面目狰狞，也强忍着扯出一抹笑容向后看去，然而院门外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死小孩！你骗我！”

“……师兄，我去熬晚上的药了，你好好休息！”

待哪吒反应过来时，武吉已经溜出了数米远，嘴角噙着笑意，无辜的冲哪吒晃了晃爪子。

“武！吉！”

哪吒咬牙切齿的瞪着小黑炭得意的表情，药碗被他捏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