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伸手拿起病床边柜子上的玻璃水杯,喝了几口。
“咳咳咳咳……”
结果被水呛到了。。。
“傻子吧这,喝个水都能整成这样。”雷狮飘到窗台前趴在上面看着被小小的一杯水呛到狼狈不堪的安某人。
将杯子放回原处,安迷修有点疑惑地转头看窗台,刚才似乎察觉到有个视线在盯着自己。窗台还是那个窗台,空空如也。真是奇了怪。
“肯定是在下搞错了,这里可是三楼,开什么玩笑……”安迷修没在意过多,叹了口气便作罢。
“果然很傻。”雷狮眯起眼睛,飘回了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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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大部分紫丁香都绽放了,香气四溢,打开三楼的窗户就能闻到。
“要是能更近距离的接触到丁香花就好了。”安迷修似有意又似无意的说。
“嗯?”雷狮从坐在树枝上的姿势改成了站着,注视着安迷修。
许久,雷狮“哼”了一声,借自己“花灵”的身份使用了特殊的「权能」,使几朵花离开了植物本体,飘落进了病房里——正正好好停在安迷修手心里,不差一分一毫。为了不显得太突兀,雷狮特意等到刮起风时才“松手”。
微风卷起落花,缓缓送入病房。
安迷修的嘴张成了“O”型——很明显,他被这突然实现的“愿望”惊讶到了 : “欸欸欸?在下随口一说就……?!”
“哈?”雷狮表示无语子,居然是“随口一说”吗??就这,就这?还害得他废了好大一番功夫!!真亏自己还在意了下细节的说!?
可惜,安迷修不会知道雷狮在想什么,更不可能给他“表示歉意”。
“唔……花瓣摸起来蛮柔软的,而且残留下了丁香的香气,挺好的。”安迷修用左手小心翼翼地轻触着在右手掌心卧倒的那几朵小小的丁香花,还将鼻子凑到前面闻了闻。
嗯,果然还是那股令人怀念的味道。
……
十岁时,师父家门前也曾栽种着一棵年岁挺老的丁香。还记得,每到五六月份,就能望到满树的紫色(丁香花)和绿色(枝叶),很是好看。如果在花期之内,老天下了场大雨,那么雨停后,就能有幸观赏一地的“落红(紫?)”和凌乱中又透露出美感的枝叶。残余的水珠趴在花朵凹凸不平的缝隙里,待到云朵完全散开,阳光撒向大地,反射出的光晕既耀眼又绚烂。
十三岁时,师父因为执行公务殉职,(是私设,私设私设!重要的事说三遍!)不知怎的,门口的丁香也跟着衰败。那年丁香花开的零零散散,只有一星半点能勉强“露出笑容”。第二年,丁香彻底不开花了,叶子不出意外的变得稀落。
师父家门前的这棵丁香再也没了那一树的烂漫,从此失了生机。
……
眼下正是丁香的花期,窗外的丁香花开得越来越繁密,花瓣舒展的也越来越开。
只是他……
病情不太乐观,自从那天之后一直在持续恶化,比先前速度快了几倍。
就离谱。。。
简单来说,这种病就是一群突变的普通细胞在作乱。关键它们恶心人的是,一般情况下基本检测不到有什么异常,也像是个正常细胞一样活着。不过一旦发病,这群异变的细胞中的一部分就会带上附近的一批还在正常运作的细胞“集体自/杀”。那些给它们“陪葬”的细胞可能是任何一种,每次发病的部位也全是随机,毫无规律可言。既可能是心肌细胞,也可能是脑神经细胞,还可能是胃壁的肌肉细胞。就连每次“集体自/杀”的细胞总量也不确定。
在这里,病情加重指可以的是发病的频率变高、单次细胞s亡量变大以及同时发病的身体部位变多。很倒霉的是,以上提及的三种,安某人全中。
全中诶,安某人你不如拿这运气去买个彩票试试?(bushi)(被打)
初期,“自/杀”的部分细胞还是能及时补充回来的,没什么大碍 ; 中期,渐渐无法补充所有s去的细胞,身体各项机能缓缓下降 ; 晚期,大部分s亡的细胞无法通过其他同种细胞分裂繁殖挽回,甚至出现其他细胞直接放弃分裂的现象,许多身体器官衰竭,失去运转能力……
人们称之为——溃亡症。(意为“肉体全部细胞逐渐崩溃直至s亡”??)
不过短短十五天的时间,安迷修就从一开始的“能勉勉强强下楼跑去树底下看书赏花”变成了现在的“整天整夜昏昏沉沉躺在病床上半s不活”。
无能为力。
不错,雷狮正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只是坐在窗前的那棵丁香的树枝上,默默无闻地注视着安迷修。
仅此而已,也只能做到这样而已。
……
那天下午,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云,还有干燥的空气。
“唔……丁香的枝条上……好像……有个人影?在下没看错吧……”迷迷糊糊中,安迷修似乎朦胧看见一个人坐在树上。
“等等……那样做很危险的!”不知从哪来的力量,安迷修猛的坐起,努力睁大眼想要看清。
“嘁,时间到了啊。”雷狮不屑地扭过头,“都要结束了,居然这个时候还想着别人。”
“诶诶?是在和在下说话吗?不过‘时间到了’和‘结束’又是什么意思啊……”安某人很困惑。
“哼。”雷狮拒绝了回答,并送了个白眼。
“什么……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话未说完,安迷修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根本止不住,咳嗽的一发不可收拾。
简直就如同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般。
每天定时查房的桉潋老远就听到了,匆匆赶来。
桉潋似乎晚了一步,但哪怕是早来一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成片成片的殷红在衣服和床单上晕开,仿佛有红透了的枫叶飘到了病房里。
安迷修连人带床被推走了,雷狮愣了愣,选择飘上去跟着。
手术室门上亮起了红灯,一亮就是三五个小时。
终究还是走了。伴随着测量心跳的仪器发出的长长鸣叫声,在笔直的心电图出现后逝去。
……
灯灭了。
雷狮依旧待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手术室不肯离开。
他这辈子都别想再一次看到那浅绿中泛着温柔的眼睛了。
良久,无人说话,沉寂如死水。
……
医院院子里的那棵丁香,一夜之间变了样——原本开得正艳的丁香花全部凋零了,地上满是泛着枯黄没有生气的花瓣。
医院里的这棵丁香再也没了那一树的烂漫,从此失了生机。
自此,这里唯一的生机就这么忽然消失掉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