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自百里弘毅下定决心要揪出幕后真凶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好了一计。
百里弘毅吩咐手下到坊间散布消息,说是夜晚邻近的山头会传来哭声,凄凄惨惨,甚是悲凉。
几日过后,京畿中百姓无不对此有所耳闻,谣言四起。
各种说法都有,有说是前些年状元郎舍弃的相好来寻相公的,又有人称是修河堤累死的劳工来索命的。
京畿街上都越发冷清了不少,行人匆忙赶路而不敢稍有停驻,生怕被哪个孤魂野鬼缠上。
朝中百官闻言上奏,圣上大怒,下旨捉拿妖言惑众之人,更有大臣提议派兵去山头查探虚实,以平息百姓之忧虑,圣上从谏。
且说郡主这边,亦有耳闻这股流言蜚语,只当是妖言惑众之类,没有着意。倒是对武思月暗访探查之事很是挂念。
“思月,遣你调查的事情如何了?那批铜料的下落有什么发现吗?”
武思月此时深以百里弘毅所言有理,在揪出幕后之人之前亦是不敢让郡主牵扯进来,只是含糊其辞。
“回禀郡主,还在调查中,暂时还未发现什么端倪。”
“还未发现端倪?!”
郡主眉间紧蹙,似有忧思难解,言语间似有压抑不住的怒火,撞上武思月疑惑的眼神后那火气又下意识隐藏了。
武思月很少见郡主生气,忙低下头认罪。
“郡主息怒,是卑职无能,卑职定尽全力调查铜料的下落!”
“你不必自责,是我失态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你务必要尽快调查清楚,有什么进展立即向我汇报。”
“是!”
“你下去吧!”
武思月回到住处,卸下一身的装甲,打发奴婢离开后正洗漱。
听得窗户处有声响,警惕地执剑上前查看。
“喵~”
原来是只野猫,刚稍稍放松,收了剑,顿觉不妙,背后有一股极深的内力在向自己靠近。
武思月紧紧握住剑柄,猛的转身,不由得惊异。
“是你?!!”
“哟~身手不错,只是和我比嘛,还差了些。”
高秉烛一副欠欠的模样躲过了武思月的剑,转身给自己看茶。
“大晚上的,你来这儿干什么?”
“有事儿快说,说完赶紧走,记得带好门,不送。”
高秉烛一口茶没喝完,险些被武思月一通话噎死。
“得,狗咬李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就是欠才来找你!”
高秉烛嘴上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放在桌上。
“这是——”
武思月拿起药膏,是上好的金创药,单看瓶身,晶莹玉润,就知道绝非等闲之品。
“给我的?!”
“不然呢?!”
先前高秉烛和武思月一起行动时就发现这姑娘功夫好是好,就是不把自己当姑娘看。
那手上的伤痕累累条条,粗犷得像个汉子,虽是小伤,可若当时不悉心照料,常年累月下来定是会留疤的。
“你手上,还有,身上,都用这个抹一抹,真把自己当个汉子养啊?伤痕累累的,日后还怎么嫁人啊?!”
“嫁人?!没想过,谁会要我?!”
武思月下意识的回了句,高秉烛的话虽糙,倒也道出了一部分实情。
她娘去世的早,都没见过,打小儿跟着她爹长大的,而她爹可不就是拿她当汉子养吗?
后来她爹又成了家,干脆把她卖给了人贩子,凭着少时习得的武艺,几经周折才被郡主收在手下,自此只为报郡主之恩而无它想。
至于身上的伤,凡是不至于死命的她哪里管过?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是郡主给了她活的机会,而其他人大都不让她活。自然而然的,她活着就只想好好完成郡主的任务,至于自己以后是什么样?会不会嫁人?她从没考虑过。
高秉烛在烛光掩映下望着武思月,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怜惜,心疼。
她和他一样,是天生的杀手,为任务而活,却没思考过,在成为杀手之前,他们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是有着自我情感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