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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虞哥哥

墨色点褚

  此时中元过了许久,虞墨雪的日子回到以前,仿佛那日没发生过,薛褚青却因为起了别心,几日耿耿于怀。

  午时,一堆的红脸粗汉迫不及待冲向食膳的地方,像是阎王爷放上来的饿鬼般,没几分钟,一桶的稀饭就见了底。

  士兵围坐于帐篷四周,大口啃着馒头,小口嘬着只有手大的一碗粥,等到吃饱喝足时,虞墨雪才慢悠悠从蓬里出来,只拿了个馒头,又回蓬里去了。

  虽暴晒几日,脸不似初来时白净,却也比其余的亮眼多。不过,做一个不合群的人就会被忘却怎样好,反之唾沫星子填满他的缺点。

  几个挨近的士兵就口舌他。

  士兵甲:“这几日灵山将军不怎么来了,不是给那姓虞的说什么气了吧?”

  士兵乙:“估计是,看他那副孤傲样子,又会讲几句好话。”

  士兵丙:“劝你们别说的好。”

  甲乙皆疑惑的看着丙,等待他解释:“先前他刚来时忒白,以为好欺负,就同其他哥几个拦人,让他做小弟,他也乖巧,做什么都听,没成想这才几周,做上副领,打过薛将军,细想若不是他脾气好,估计我们几个都要没饭吃。”

  两人听他说完,突的寒毛竖起,只带恐惧的看虞墨雪睡的蓬子几眼,便忙转视线,乖乖吃饭起来。

  休息完了,进行训练时口舌的几人练的极其认真,就怕虞墨雪临时起了兴,让他们与这军晌诀别。

  这几日有转凉的迹象了,薛褚青也派了丫鬟去置备了过冬的衣服,本准备自己去罢,但自从那次中元过后他老惹出事,前一秒烧张桌子,后一秒被洒出的茶水烫了手。管事的看见他这样,怕他出去坏了其他,干脆让他留在府里。

  于是他就坐在曾经虞墨雪写告示的地方发呆,吃了午饭又接着刚才。

  这老管家看着薛褚青长大的,心事在他面前一览无遗,估计知道薛褚青在纠结什么东西,索性放薛褚青思想解开那死结。

  关于纠结的事便是虞哥哥了,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他成了自己挥之不去的念想。

  薛褚青坐在台前,看着被挂起的毛笔,不知道怎么接受,因为他好像把源于亲情的念想换了衣服,穿上了层叫‘男女情愫’的里衣,让他心里充满奇异感觉,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尽力回想小时的记忆,告诫自己,这是哥哥,莫动歪心思。

  自己从出生起就见了虞哥哥,听母亲说他不是亲的,而是朋友的长子,源于母亲怀了自己,所以就来看望,本故居闲的慌,所以就在家里住下了,虞哥哥也顺带领自己长大。

  虞哥哥是个温柔又可爱的人儿,小时候对自己是百般顺从。哥哥总像根竹子一样穿青色的衣服,就是些不耐脏的色儿,那时也没什么思想,做事就像野兽顺着性子来,吃的些许粥饭总倒在哥哥的淡色衣物上,每次父亲看见了,准备拿木棍打自己,却被哥哥制止住了,哥哥用温柔的声音劝阻:“薛伯父,不碍事,一件衣服洗罢了,孩子打不得。”说着一手护住自己,每次心神烦乱时就爱闻梅花的香,想象哥哥围住自己的样子。

  等到三岁时,便褪去了兽性,有了记忆这个特别的东西,身上都长全了,这会儿虞哥哥便教自己一些必学的。虞哥哥不爱打打杀杀的,倒是对文绉绉的打趣。

  秋了一日,自己本在与丫鬟玩毽子,虞哥哥走了过来,负手靠近,即使那会儿眼界狭隘,却看见哥哥便知道书中所述的君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哥哥站在一旁,我就跑了过去,开心道:“哥哥找我作甚?”那会儿还小,只能仰头看哥哥。

  但哥哥就蹲下来,用手柔和的扶住我:“阿青可想习书法?”我看他,他眼里有些倔强,却因面对我,又添了份柔情。

  我被他迷了,兴奋答应:“想!”

  “那哥哥教你怎样?”

  “好!”

  受哥哥教予书法那期间,便知为何他那般着急,他说:“一个国莫失了本家的文字,没了文字的国,便不是个国。”于是我便爱了书写,特别是哥哥教的那手行书,本男儿写的多为草书,女子家偏爱楷书,于是哥哥就用那公文上写的行书,他说行书好看,楷书规整的,草书又让人不知写什么,行书潇洒又好看,不美哉?

  其实最快乐的还是中元,那日夜里宵禁解了,便可以玩个痛快,哥哥每次出门就要穿褐色的衣服,说耐脏又好,我家本为官爵,穿红衣本可以,哥哥却说莫在意怎样的色,玩的敞心了,什么色都是可以的,于是把我拉出去,吃糖葫芦,看街头戏耍的,还放花灯,简直不亦乐乎,等到深入夜了,就到空野的地方放孔明灯,说这是予逝者的愿,予生人的安慰。

  有几次到了寅时没归家,哥哥就叫我别出声,悄悄的就回了府,每次也没被发现。

  其实哥哥还交了武功,却提不起我兴趣,总是照模子刻样子,只记得那让人惊叹的名字——殇影拳。

  记忆被老管事给唤醒,看天上有些暗了,大雁也要往南方去,一片黑色悄悄从东边始来,才觉从未时坐到了酉时,正是晚膳时间了,应该能确定那颗叫情愫的芽没与亲情共生,就去了。

  晚夜,天黑尽了,虞墨雪本睡的正好,却被一段记忆惊醒,结果睡不着了,干脆坐起,他知道那是段祖父不愿记起的往事,便是忧伤为多,干脆顺遂天意,不必故意去找寻,能想就想,不能想就这样过一生也好。

  可是虞墨雪怎么也没想到,记忆拾起的时候,是一切被变成记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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