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鬼舞辻无惨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皮鞋与地面摩擦发出阵阵声响,从容不迫地走到了屋前的庭院之中。
“......呀,来了吗。”
产屋敷耀哉虽已目不能视,但临近死亡,听力却是敏锐。
“......初次见面啊”
“......鬼舞辻”
“......无惨”
头上裹满了白布,露出的皮肤上遍布烧痕,产屋敷耀哉早已虚弱至极,就连一句话都说的断断续续。
与其相比,外貌千年如一的鬼舞辻无惨,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极端。
“这就是凡人。可真是丑陋的姿态啊,产屋敷。”
鬼舞辻无惨昂起头颅,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从没把产屋敷耀哉当成过对手。
是的了,在他的面前,任何凡人都是不足为惧的。
即使与他作对了千年的鬼杀队,也从未被他放在眼中,更何况只是一任家主。
就是产屋敷这个姓氏能够记得,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曾经出自这里罢了。
然而他的嘲讽却被彻底无视了,就像是拳头打在了空处。产屋敷耀哉没有任何的反驳,而是转过头颅徐徐地说道。
“...近在...眼前”
“...鬼舞辻...无惨”
“你...终于...到我这里来了”
“我们一族...鬼杀队...”
“千年...”
“不断...追寻的...鬼......”
气若游丝不足以形容他的虚弱,仿佛下一秒就很可能逝去,但他依旧说完了这些。
“天音...他...”
“外表...如何...?”
虽然面朝着鬼舞辻,但他并不能亲眼看到他们的这位祖先,实在是有些遗憾。
但不要紧,他从来都是这样。
他拿不起的剑会有人替他拿起,他杀不死的鬼会有人替他杀死,就是到了现在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双眼,但是他的妻子和女儿会替他见证。
“看起来是二十五至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但眼眸是红梅色,而且瞳孔细的像猫一样细长。”
产屋敷天音面无表情地说着,就像是毫无情感的冷血机器一般。
这也是神官一族的通病了,产屋敷耀哉并未感到奇怪,已经相处了漫长的时间,他也知道他的妻子并不是像看上去那样冷漠。
如果真的毫无感情,又怎会与他生下子嗣,如今又毅然而然地随他赴死呢?
瞬间的出神,产屋敷耀哉很快又把思绪拉了回来。
因为计划还在进行之中,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脚底便是埋藏的炸药,暗藏的信号已经发出,点燃的炸药不用多久就会彻底爆炸。
他必须将自己的杀意牢牢藏起,将鬼舞辻无惨拖在这里,让炸药确实地对他造成伤害。
“你肯定对我...对产屋敷一族...深恶痛绝吧...”
“我知道,只有我...你一定...会亲自...来杀...”
产屋敷耀哉吃力地说道。
看到他的这幅模样,不知为何鬼舞辻无惨顿时像是失去了所有兴趣,仿佛一切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我已经彻底没兴趣了。”
“不知天高地厚,千年间不断阻挠我的一族之长,落得这副下场。”
“丑陋!和其丑陋!你已经开始散发尸臭味了,产屋敷!”
鬼舞辻无惨毫不隐藏自己的杀意。
“是啊.....我...半年前,医生就说...没有几日可活的了...”
产屋敷耀哉兀地伸出手撑在床铺边,挣扎着坐了起来,领悟到他意思的产屋敷天音,立马俯身支撑起他摇摇晃晃的身体。
“即便如此...我仍旧活着...”
“医生也...无话可说了...”
“这全都是...因为我,一心想打败你...无惨...”
纱布的缝隙中透露出狰狞的面容,露出的眼睛满是浑浊,却依旧能看出无比的坚定。
“然而你那票,缥缈空洞的梦,今晚也破灭了。”
“你会被我杀死。”
鬼舞辻无惨冷漠地说道,就像是在讲述某一个必然发生的事实。
对这笼罩的杀意,产屋敷耀哉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不可能不知道...”
“你和我...是同一血脉...”
“即使你是...千年以前出生...我们的血可能相去甚远......”
产屋敷耀哉忽然讲出了惊天的事实,肆意了千年的鬼王居然与抵抗他的鬼杀队家族的族长同属一脉。
然而这秘密也只不过是对外人而言,鬼舞辻无惨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正是如此,听着产屋敷耀哉慢慢吞吞的话,鬼舞辻无惨顿时烦躁了起来。
“那又如何?我没有产生任何感情,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以为有着这层关系我就不会杀你了吗?那可真是可惜,即使你向我摇尾乞怜,我杀死你的时候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是的,我毫不怀疑...”
“我只是想说...”
“因为一族中...出了你这样的怪物...”
“我们一族...被诅咒了...”
“诞生的孩子们都体弱多病,没多久就死去了...”
“血脉快要断绝的时候,我们收到了神主的建议...”
“同脉之中出现了鬼...你们要倾注心血打败他...如此一来一族就不会断绝...”
“我们代代从神官一族迎娶夫人,孩子也不会那么容易死去了,但即使如此我们之中也没有任何人......能活过三十年...”
“这都是因为你!鬼舞辻无惨!”
“哼!荒谬至极,令人反胃。你的病窜到头上来了吗?那些事根本毫无因果,因为......”鬼舞辻无惨露出恶邪意的笑道:“我没有被下过任何的天罚,即便杀死了成千上百的人类,我也得到了原谅。这一千年我没有见过神,更没有所谓的佛。”
“咳...咳...”
产屋敷耀哉咳出一口鲜血。
“你是...这样想的啊...”
“但是我也我有我的想法...”
“无惨...你的梦想是什么?”
“......”
鬼舞辻无惨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陷入了沉默。
与此同时产屋敷家的两个小女孩依旧轻松欢快的玩耍着,一如他刚进来时一样。
“一数一,一夜天明,热闹非凡。”
“二数二,二叶松,来装点,挂松饰、挂松饰。”
“三盖松,上松山,上松山,好颜色,好颜色。”
这个时候,即使他再迟钝,也发现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偌大的产屋敷府邸只有四个人类,说是临终前只想陪伴家人,却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的意外。
他明明抱着杀意而来,现在却产生奇妙的感觉,眼前明明是碍眼的鬼杀队元凶,他却没感到任何憎恨,甚至让他产生了奇怪的怀恋,以及......
令人恶心的放心感...
然而不等他多想,产屋敷耀哉就笑着说道。
“不说话是要让我来猜吗?”
“我明白你的心,你梦想永恒...渴望不朽...”
“......”鬼舞辻无惨再一次沉默,然后说道:“是啊,而且马上就要实现了,只要得到弥豆子。”
“那神宫函呢?你又为什么要掳走他,甚至连他的妻子都不放过?”
“......”鬼舞辻无惨第三次陷入了沉默,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产屋敷耀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的某些猜测得到了证实。
“你的梦不会实现的,无惨。”
鬼舞辻无惨笑了笑,只当他是临终前的诅咒:“你对藏匿弥豆子的地方很有信心嘛,但是和你不同,我有很多时间。”
“你...误会了。”
“什么?”
鬼舞辻无惨脸上浮现出一片阴影。
“我知道...何为永恒,永恒是人的念想,人的念想才是永恒的...不灭的...”
“无聊,你的话真是不堪入耳。”
鬼舞辻无惨摇了摇头。
“这一千年鬼杀队没有覆灭,虽然有很多可怜的孩子死去了,但也绝未覆灭。”
“这一事实正证明了,你断言的无聊的人的念想是不灭的,重要之人的生命被没有道理的夺走,他们绝不饶恕的念想是永恒的。”
“你没有被任何人原谅,这一千年中一次都没有。而且无惨你,已经无数次地踩踏老虎的尾巴,触碰龙的逆鳞。”
“你唤醒了那些本会沉眠一生的龙与虎,他们会一直盯着你,绝不放过你。即便杀了我,鬼杀队也是不痛不痒的,我本身并没有那么重要。你无法理解这些人的念想和联系吧,无惨。因为你...你们......”
“只要你死了,所有的鬼都会毁灭吧?”
像是一阵冷风袭来,鬼舞辻无惨的后背忽然感到了一丝寒意。
“空气有所动摇...我说对了吗?”
“闭嘴!”
区区一个蝼蚁,怎么能就像是彻底看穿了他一般,如此高高在上?
鬼舞辻无惨顿时生出了一丝怒意。
“嗯,足够了。我已经把一直想对你说的话,说完了。”
“最后...再说一句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产屋敷耀哉没等鬼舞辻无惨回答就继续说道。
“我虽然说我不重要...但我的死也并非毫无意义的,很幸运的是鬼杀队...尤其是柱那些孩子非常敬仰我。换言之我若是死了,鬼杀队的士气会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你说完了吧?”
鬼舞辻无惨已经伸出了利爪,杀意前所未有的高涨,他已经不想再和产屋敷耀哉废话了。
产屋敷耀哉则是又笑了笑,甚至连连向鬼舞辻无惨道谢。
“嗯,我没想到你会听我说这些话,谢谢你,无惨。”
说了这么多话,也只有这一句,是没有半点隐藏的。
因为......时间已经到了。
“轰!!!”
急剧膨胀的空气,剧烈的爆炸之下,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空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