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的蝉鸣比哪一年都聒噪,教室窗外枝桠疯长,却总也挡不住烈阳。
我的骨骼说,我还是爱你。
那颗总围绕着他转的太阳,因为他,已经不发光了。
少年心动是仲夏夜的荒原,割不完烧不尽。
长风一吹,野草就连了天。
因为太喜欢你,所以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以至于差点忘了,我17岁,这个年纪里整个世界都是我的。不需要犹豫也用不着权衡。
我无坚不摧,也无所不能。
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被簇拥包围,所以你走的路要繁花盛开,要人声鼎沸。
人间骄阳刚好,风过林梢,彼时他们正当年少。
他只觉得时间慢慢悠悠,眼前的路又长又安逸。
高二A班,输赢看淡!人生苦短,比完就算!
台下的掌声热烈而经久,
就像一场盛大的祝福,
无人知晓他们在一起,
但人人都曾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他蠢蠢欲动,想在各种隐晦的话语中告诉所有人,他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人,喜欢到不想让对方藏在黑暗里。
他抓了一支笔,把照片翻过去,迎光看了一下人影轮廓。在他自己背后写了一个字我。
然后在江添背后写上了剩下的字我喜欢的你。
我和我喜欢的你。
江添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认认真真写下这句话,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挣扎、反复以及所谓的理智都太傻了,傻得像他又不太像
“它发生于无人经过的地方,就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只有主角有权决定它该不该被流传。”
“冲动。”
“定力不足。”
“情不自禁。”
这个学校也有跟附中相似的梧桐道,烈阳穿过宽大的枝叶投照下来,亮得刺眼。转眼又是一场盛夏,但他再也没听过那样聒噪的蝉鸣了。
就好像他抱了满怀的欢喜干站很久,终于被人捧走了一半,于是他终于卸下重负,纯粹地高兴起来。
睁眼的瞬间,江添没弄清自己睡在哪里,只看见盛望坐在面前,眼里映着温暖的灯光,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哥”,盛望很轻的叫了他,然后单膝支着靠过来,亲着他的眉心、眼尾和嘴唇,小声说:“十八岁了,我爱你。”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一起,可人人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发着光的。
江添不再是哥哥,也不再是男朋友,兜来转去,又成了盛望不知该怎么称呼的人,又成了无法述诸于口的某某。
所以他们说过“我喜欢你”,但从没说过“我一辈子都喜欢你”。 一辈子太长了,这话太重了。
他们不得不把自己藏起来,亲昵和欢喜都得掩在隐秘处,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十七八岁的时候不能理解久别重逢的人为什么总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这一刻盛望才明白,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敢问。就像要趟一片密集的雷区,不知哪步走错就会被炸得支离破碎...不如寒暄。
“时间并没有在他们的聊笑中插入沉默、茫然和停顿,就好像那些年他们从来都是并肩走过的。”
“他太想让面前这个人跟他说句‘生日快乐’了,除了盛望,谁都不行。就像个弄丢东西的幼稚小鬼,一定要那样东西完整无缺地还回来,他才愿意跟自己和解。”
他想把这张合照也洗出来,夹进那个相册里。人间四季又转了好几轮,他们还是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