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道人:自然跟你有关系,那日高大侠收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想要张成岭的命,便拿琉璃甲来换’,沈大侠多半是担心故人之子,随即追了出去,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便已经是一句尸体了,手上还攥着一张跟高大侠那张一样的纸条,当晚高家庄便失窃,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子舒听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便知道是来了一大群人,他心中陡生疑虑,转过身去,见方才说话的正是那日被他拍出去的苍山掌门黄道人,黄道人说这话的时候得意非常,配上那獐头鼠目的尊容,简直像是一只尾巴翘上天的大耗子。周子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手痒脚痒,又想将他拍飞了。

于邱峰:这位周公子,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当日从众目睽睽之下带走的那张家的孩子,眼下又到哪里去了呢?

呵,我想这还轮不到你来询问我们吧,你算什么东西啊!

于邱峰:你!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洞庭那夜秋雨之后,天气已近肃杀,华山掌门当此时日,仍能手摇折扇,咬字清晰地站在街头质问周子舒,竟真的颇有那么一点遗世独立的味道——大概周围的人实在受不了如许清风,都叫他这铁扇给扇跑了。
#周子舒 怎么,诸位这是觉得……我带走了张成岭,得了张家的琉璃甲不算,还以他为质,向高家庄要挟另外两块?

黄道人:难道不是?
周子舒抬头望天,忽然轻飘飘地叹了口气,摇头道
#周子舒 我错了,我怎么会觉得,猪的脑子,能想得出人的主意……
温客行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道
#温客行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就连白如歌也插一脚,来给他们补一刀

阿絮,这不是你的问题,主要是谁知道这人竟然是猪脑人身皮呢?真是太会装了,哎~

黄道人:你们……
黄道人才要上前,只见于丘烽“啪”地一合折扇,单手拦在了他面前,对周子舒道

于邱峰:那么请问,周公子,我们和叶少侠追着一个在高家庄鬼鬼祟祟地贼人到了此地,为什么贼人不见了,反而见到二位,和…
他目光往下一扫,正好和柳千巧的目光对上,柳千巧像是浑身被冷水过了一遍一样,轻轻地打了个寒战,于丘烽却笑了,拖长了声音道

于邱峰:哦?这位夫人,莫不是传说中的绿妖柳千巧?千变万化神鬼莫测,我于某何德何能,今日竟能一睹这位……真容,实在是三生有幸。
“绿妖柳千巧”几个字一出口,于丘烽身后的一大帮人脸上都闪现出惊奇、厌恶、或鄙夷的情绪,看来这女人的名声已经烂到了一定地步。她被叶白衣封住穴道,用尽了全力也冲不开,那样伏在地上,脸都憋红了,左脸颊上的疤痕好像重新沸腾起来了一样,更加恶心可怖。
听到这,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同样身为女人的白如歌,不由的啧啧啧了几声

啧啧啧,这位于邱峰还真是比女人还狠,上一秒还在人家的屋里(就是那个),下一秒就提起裤子不认人了

阿絮,小可你们要是敢这样,那我就亲手解决你们哦~

吓得周子舒和温客行连忙保证不会
然后周子舒莫名地就想起她走进酒楼的那一刻,举手投足游刃有余,优雅得像个仙子,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赞叹的目光,然后那样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虽然知道她不值得同情,却还是隐约觉着她可怜起来。一张脸,其实有那么重要么?柳千巧看着于丘烽,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颤动了两下,却又咽了回去。
#叶白衣 不是他

于丘烽:叶少侠还年轻,又加上久居长明山,还不懂世人心思险恶啊——周公子若说和此事全无关联,敢不敢脱下上衣,叫我们看看你后腰上有没有那个鬼面头?

噗嗤~年轻?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小可扶我一下

于邱峰:(脸色阴沉)这位小姐笑什么,难道于某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了,你不知道这货已经七老八十了吗?你竟然没有发现,亏你还是一门掌门,连这点都发现不了

于邱峰:你。。。

我,我什么我啊!连话都吐不清,而且你叫阿絮脱衣服,阿絮就要脱吗?
#温客行 就是,脱也不能给你脱,你算什么东西?
于丘烽并不理会他们俩,只把注意力放在周子舒一个人身上,问道

于丘烽:周公子不肯,莫不是身上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不得人?周子舒忽然心里升起一股子啼笑皆非的感觉,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他后腰上是什么都没有,胸前却有七颗钉子,然而可不和那鬼面一样,也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么?
他忽然便笑了,心想道:我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当年先帝在时,订下连环计策,横扫二皇子一伙,揪出一连串朝廷蛀虫的人是我,当年北方蛮族入侵中原,直捣京城时,死守程武门一步不退的人也是我。这大庆的江山如今从风雨飘摇千疮百孔中慢慢恢复,露出那么一点生气、叫你们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以至于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狗咬狗——整个繁华世道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我一手料理——我当年事手段狠毒,也害过人,可如今也能抱着残躯贱命积德行善,从始至终我问心无愧,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周子舒就是不想这么听令于他们,目光扫向于丘烽,沉默了片刻,轻轻地说道
#周子舒 是啊,你有算什么东西?
那半人不鬼的十几年里,他心如铁石,不曾彷徨,也不曾失措。十五岁以稚子之身撑起四季山庄,十八岁偶遇太子赫连翊被激起一腔少年豪气,二十三岁一手建起“天窗”,该做的可都做了。纵然青史不能留下他的名字,可这万里河山会铭记他的功业。周子舒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提起,却更像是苦笑,然而他的目光扫过来,却如同划过说不出的冷光似的,那一瞬间,黄道人的脚步瑟缩了一下,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想要往后退的欲望。可他余光扫过于丘烽,又硬着头皮定住了。
黄道人一直觉得于丘烽和他那死了的儿子,都是徒有其表的小白脸,干什么都不行,只靠着身后那日渐衰微的门派撑着脸面,还能勉强跻身于几大门派中间。苍山派自来与华山关系不错,黄道人觉着自己是看在世代交情的面子上,处处帮着这小白脸,一方面自诩自己实在讲义气,一方面又看着于丘烽可怜。当着这么一个可怜又窝囊的男人的面,黄道人又怎么好退呢?
他心中估量了一下自己身后这一大帮子人,心里顿时厚实了,心道我们这么多人,就算是一人踩你一脚,也够把你踩成面条了,于是中气十足地叫道

黄道人:跟他有什么好说的,抓回去一审便知!
他这声音一炸,正好在于丘烽耳根底下响起来,于丘烽就是轻轻地一皱眉,不自觉地扇动了几下他那把山水画的折扇,脑袋往旁边轻轻地偏了一下,心里烦透了和黄道人之流的货色为伍了,只觉得这人其貌不扬也便罢了,行为举止更是像个山野村夫,菜市上杀猪切肉的屠夫也比他文雅不少,头脑简单,还喜欢四处蹦跶,一张嘴十里八村都听得见,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存在。
于丘烽冷笑着瞧着周子舒,没接黄道人的话茬,心道,若不是这些年华山派势微,担心孤掌难鸣,哪个要和这路球球蛋蛋的玩意称兄道弟?这二愣子若是愿意冲头阵,便让他去好了,正好这两人不知来路,不知深浅,那古僧后人又不知是个什么态度,拿他去试水。于是尴尬的事情就发生了——黄道人的本意是喊完这一嗓子,叫于丘烽接上,然后身后一大帮子一拥而上,他自己也不用出什么力,还在得意洋洋地在那等着,谁知于丘烽没吱声,只是等着他冲锋陷阵,身后一帮人不明原因地也都只是看着他,谁都没有移动一步。
几十号人拥堵在这小小的街巷里,那一刻,竟没半个人说话,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似的。温客行活了这半辈子,竟还没见过这样的奇观,他自来是想笑便笑想哭便哭、想耍流氓便耍流氓的,当下一点面子也没给这些个大侠们留,便径自前仰后合地笑起来,指着黄道人喝倒彩道
#温客行 我说几位,你们这别是没排练好,忘词了吧?下去吧,场子都没踩熟就敢来唱大戏?可没有赏钱了。

就算是有钱我也不会给的,毕竟你们的戏太烂了
#叶白衣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白衣在一边瞧了半晌,嘴里吐槽着,然后便转身走开,也不管被柳千巧了,白影一闪没了踪迹。
周子舒觉得这简直是一场闹剧,于是也不想再理会这群人,便也要离开,黄道人怪叫一声

黄道人:小子休走!
那黄道人纵身扑向周子舒,白如歌可不会让周子舒亲自动手,当下拿出鞭子就打向那黄道人,之间那黄道人惨叫一声,然后便极速的向后飞去,直接撞上后面的墙,吐了一口血,倒地不起

谁让阿絮现在还有伤呢?自己的男人,自己疼

滚!
白如歌这一声加那一鞭,那黄道人便真得乖得像个孝子贤孙一样,依言滚了。温客行简直乐得扶墙直不起腰来了,直道“小歌儿真是太可爱,太有趣了”,然而他还没笑完,便乐极生悲了,于丘烽趁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子舒和白如歌的身上,忽然发难,长剑尖鸣出鞘,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直戳向温客行脖颈。
他虽然刚才句句针对周子舒,好像完全没看见有温客行这号人物似的,其实一直在暗暗留意这人——温客行便是化成灰,风度翩翩的华山掌门也会记得,就是他叫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摔了个狗啃泥,此仇不报,于丘烽觉得自己简直枉为爷们儿——当然,于掌门纯属多虑了,因为他就算此仇报了,世上恐怕也没几个二傻子拿他当爷们儿。
温客行一拍墙壁身子往后躺倒躲过,于丘烽不依不饶,“刷刷刷”几剑又到,一招比一招狠毒,温客行心里便纳闷,他那日是真的灌了不少酒,也是真的酩酊大醉不知今夕何夕,早想不起和于掌门那点鸡毛蒜皮一样的“小过节”了,就算他想起来,估计也不以为然——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姑娘要面要漂亮,摔个跟头就摔个跟头呗,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所以这会儿完全不知道自己一个“无辜”的过路人,是怎么得罪这位于掌门了,看对方的架势,简直像自己抢了他媳妇一样——温客行十分委屈,因为这世上大多数人,是不会有个男媳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