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昨夜星辰(6)——湛线

当你第二天醒来时，已经过了用早膳的时辰。

因为昨晚贪杯多喝了点，再加上梨香醉的后劲挺大，导致你今天睁开眼睛的时候，脑袋昏沉得发痛。

你撑起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几下敲门声后，容姨的声音随之响起，

容姨【小姐，您醒了吗？】

你【进来吧。】

容姨应了一声，端着一只青瓷碗走了进来。

容姨【小姐，这是姑奶奶特意吩咐厨房为您煮的醒酒茶。】

容姨【姑奶奶说您昨儿个喝多了，等今儿您醒了就让奴婢给您端过来。】

你一笑，【劳姑姑挂心了。】

你【容姨你把它放桌上吧，我一会儿再喝，你先去忙你的吧。】

容姨点头应是，将碗放在桌上后便退了出去。

容姨退下去后你并没有忙着下床，反而是坐在床上深思了起来。

昨天晚上……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胸前的头发，想了半天都没能想起来自己昨晚究竟是怎么回到房中的。

你只记得昨晚因为心情好多喝了两杯，然后……然后就记不起来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十有八九不是姑姑就是爹爹派人送你回来的。

你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伸个懒腰，慢悠悠地下了床。

……

今天是蓝忘机最后一次为你弹奏清心音，明日一早他便要回姑苏了。

蓝忘机在你的房门外驻足了许久，手反反复复的抬起又放下，却始终没有敲响面前的这扇门。

他很清楚他要见的人就在门的另一边，只要叩开这扇门，他就可以见到她。

可他的手却停在门前，迟迟落不下去。

遇事果决的含光君何曾像现在这般犹豫过？

可一思及昨晚的一幕幕画面，他便不由地踌躇起来。

昨晚终究是他孟浪了，他不知道你醒来后是否会对他心存怨怼不想见到他，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你……

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是否出自真心，可他又害怕知道那只是你醉酒之后的胡言乱语。

如此种种从未有过的复杂心绪搅得他一整晚都不得安睡，直到现在也静不下心来。

挣扎许久之后，蓝忘机半垂下眼帘，最终还是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你【请进。】

你的声音自屋内传来，蓝忘机的呼吸滞了一下，而后又很快地镇定下来，面色如常的推门走了进去。

蓝忘机进来的时候你合上了手中的乐谱，一抬首，就一眼望进了他的眸子里。

你笑着招呼，【你来了，蓝湛。】

他扫了一眼你的面容，见你神色如常没有异样的表情，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生生止住了。

蓝忘机欲言又止，【你……】

你【怎么了？】

那双淡漠的琉璃双眸中流露出些许紧张之色，蓝忘机眼帘低垂，避开了你直白的视线。

蓝忘机【昨晚，你……】

你【我怎么了？】

蓝忘机呼吸一滞，抬眸盯着你的双眼，

蓝忘机【你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什——】

等等！你突然反应过来。

他说昨晚……你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昨天晚上是他送你回来的……吧？

你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来的？】

闻言，蓝忘机眉目间立刻拢上了几分暗色，

蓝忘机【你不记得。】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一点疑问的语气都没有，还冷得出奇。

看来昨晚还真是他……

蓝忘机执拗地紧盯着你，姣好的面容满是寒霜。

完了！完了！完了！

你在心中捂脸哀嚎，看他的表情就猜得到你昨晚喝醉后一定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不然他的脸色也不会这么吓人。

你惴惴不安，【蓝湛，是不是我昨晚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或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你【如果是的话我向你道歉，你千万别生气！】

你【我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是故意的，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你诚心诚意的道歉不仅没让他的脸色缓和下来，反而更难看了。

蓝忘机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他缓缓低下头，声音异常冷硬。

蓝忘机【你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你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

你【对对对！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吧！】

蓝忘机【你说……计较？】

蓝忘机眉头紧蹙，双拳紧握，极力遏制着心头怒火，一字一句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蓝忘机【若我非要计较，你待如何？】

他身上迫人的气势瞬间猛涨，直冲你而去，你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

你惊慌，【蓝、蓝湛……】

蓝忘机幽深的眼中蛰居着什么晦暗的情绪，是你无法看清的。

蓝忘机【你总是这样……】

蓝忘机【若无其事的靠近，又若无其事的将人推开，这样戏弄我，你觉得很有意思吗？】

他每说一句话便向你逼近一步，你被他逼迫得连连后退，最后抵在了桌沿上，退无可退。

你【蓝湛……你到底，在说什么？】

蓝忘机【说什么……】

蓝忘机【是你先说的，如今又叫我不要放在心上。】

他眼神如刃直刺你的心底，

蓝忘机【白漪，你当你的话是那么轻易便可收回的？】

你【我不是——】

那个意思……

蓝忘机【够了，白漪！】

他眼底涌动着的无边暗色似要将你吞噬殆尽，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你的面上，你这才察觉到你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蓝忘机【以后，离我远点！】

说完，他猛地拉开了和你的距离，不再看你，转身大步离去。

徒留你站在原地，茫然无措的看着他冷厉决绝的背影。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他彻底走出你的院子，你才脱力一般颓坐回木凳上。

你低头回想着他方才的字字句句，喉间涌上一阵苦涩。

视线有些模糊，你仰起头用手覆上酸涩的双眼，将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生生地逼了回去。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蓝忘机，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