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一）

张行轻蔑地撩起眼皮，“输不起？刚才你手里还剩一张梅花六、两张黑桃尖。”

张行指向他左边的人，“他还剩三张七，一张方块七，两张红桃七。”他又偏手指向他右侧的玩家，“他还剩八张，一张黑桃Q，三张八，两张九，两张二。”

纹身男沉默着盯着他，那眼神犹如毒舌吐信，“这些牌你都能记住？”

张行面色冷冽，不置可否。

“瘦子，再准备两副牌！”纹身男眯着眼睛看向他，“这些还能记住吗？”

张行平静地看着他又加了两副牌进去。

唐忆拽了拽他的袖子轻声说：“要不我来，你找机会走。”

张行看他一眼，抽出了袖子，“继续。”

唐忆走上前按住他的手，转头对龙哥道：“难度加倍，输赢也要加倍。如果这局赌赢了，筹码我们可以不要。但是我们有一个条件，保证我们安全离开。”

龙哥碾碎了烟蒂，“小崽子，你怕了？”

“赌注没有点有意思的东西，那输赢有什么意思？这么难的赌局，他一人对你们三个。又加了两副牌，就算出老千恐怕都难赢。”

龙哥打量着他们，“好，我答应了！”

“龙哥，别被他们骗了！”邱迎方想要制止。

纹身男摆了摆手，远处站着两个人把他拽走了。

张行手指敲了敲桌面，突然开口：“让他发牌。”

纹身男抬头，“你来发。”

唐忆发牌的样子认真专注，他发完牌站在张行身侧。

这场赌局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两个少年在迷乱的场景中守着内心一方净土。

张行随心所欲地出着牌，仿佛这是一场必胜的赌局。他从容不迫的样子深深印在唐忆心里。运筹帷幄，就像他做奥数题一样游刃有余。

但围观的唐忆观测局势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龙哥的脸上表情凝重，但打的牌面隐隐占上风。

唐忆看不懂张行在做什么，但他依旧坚定地站在他的身侧，眼神专注地观察局势。

“还以为你有多厉害！”龙哥嗤笑道。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抢着拍龙哥的马屁。

“再来几个回合你就要输喽！你们一个都别想走！输的钱尽快想办法补上，不然……”

张行眼皮都没抬，“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龙哥笑了，“这局都这样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了！哈哈哈！”

龙哥势头正盛，一双眼睛因为兴奋充血看起来有点可怖。恰在这时，偌大的室内漆黑一片。黑暗中人的感觉放大，浓重的烟味越发让人窒息。

“怎么回事？妈的，怎么会停电？”这暴躁的声音听起来像龙哥。

唐忆下意识去抓身侧的手，下一刻他的手腕被紧紧抓住。力道之大让他有些痛楚。他被拽着在黑暗中行走，或许是因为有人在前面开路，他才能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壁画入口，他才发现异样。转到一楼，安静地不同寻常。唐忆才发现整个一楼已经被警察控制了。

他被一路拽到店门口，张行对其中一个警察点头，“多谢，接下来到你们了。”说完拉着唐忆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唐忆停住脚步，“等等，我有东西要交给警察。”

张行才停下脚步，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街上。

唐忆跟警察说了什么，又把手机里拍到的罪证视频发给了他们。此时警笛声响起，红蓝色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做完这些，唐忆才向他跑过来。没想到不等他跑到跟前，张行转身就走。

“等等我！”唐忆继续往前跑，直到重新抓住他的手。他轻轻地捏了捏张行的手心，他知道他生气了。

冷峻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跟他相处久了的唐忆知道他很生气。僵硬的身体，带有戾气的眼睛，他在努力克制。

唐忆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

张行抓着他的手腕还是没有看他。

“我不是有意要来这的。早知道你会找到这里，我怎么也不会来的。”

“呵！”一个含义丰富的单音节词，是张行给的唯一回应。

唐忆慌了神，“你还在生气？别生气了，坏人都被抓起来了。”

张行突然停住脚步，低头凝视着他，“唐忆，你知不知道那里有多危险！我找不到你怎么办？我晚去一会儿怎么办？我要是没发现你请假，到现在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去冒险，留我一个人愧疚！那个混混什么货色我再清楚不过，被他算计的人连渣都不剩！”

唐忆仰头看他，才发现那双眼睛红红的，一场风暴就要将他吞噬。

唐忆呆呆地看着他，“对不起。”

刹那间，他被张行紧紧拥住，他们就像彼此嵌合锁死的卡扣不可分离。这个温暖结实的怀抱在轻轻颤抖。唐忆轻拍着他的背，温热的液体落下打湿了唐忆的肩。唐忆身体一僵，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他想转过头去看看张行，脑袋却被牢牢按住。

街道转角的阴影里他们紧紧相拥，不管时光流逝。

过了很久，张行才用沙哑的声音说：“跟我说说你这一天都干了什么。最近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