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
那个黑暗里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女孩的面前。他不是太阳,不是星星,不是月亮。
他是……希望。
她仿佛是从糜烂的泥沼第一次脱离骨肉,第一次脱离束缚闯入一片颠倒的幽静森林。这不让她感到孤独,也不会害怕。她能化作花,随着风到来,也能顺着风离开。
她,愿意永远在这里。
直至灵魂枯萎。
“哗——”
雨如盆倾至。荀音正闭着眼睛休息,突然被雨声吵醒。
静静坐着一下午的荀音,终于完成了她口头中的“工作”,高歌的收摩挲着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五线谱。
雨水敲打玻璃,让人担心玻璃会碎掉。
荀音捋了捋自己垂在耳边的头发,她十分喜欢下雨的声音,因为雨过之后永远都是天晴。
高歌的手一颤。白生的纸散落在地板上,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觉得谱子如此烫手。
荀音脸一黑。
“你干嘛呢?”她赶紧捡起那几张谱子,打了打上面的蒙尘。
“对不起。”
高歌闭上双眼,世界像是消失了一般。
他的脑海里有一片昏暗广阔的草地,红色的火焰突然烧起来,他只记得火在烧,听不到任何声音。哪怕是火焰燃烧的声音。
脑海里的那道火光逐渐熄灭时,他居然依稀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高歌!”
高歌被荀音晃得醒来,目光有些发愣。荀音看他这么痴痴的看着自己,不禁抱住自己弱小的身躯。“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高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皱着眉头,轻笑道:“我想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荀音把刚捡起来的五线谱往桌子上一按。不咸不淡的撇她一眼。“那你想想就行了。”她绝情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可高歌看着眼前的人,就觉得眼前的世界忽然明亮许多,空气里温暖的气息,一点一点从她身上散出来。
“荀音,你知道吗……一个绝望的人,一旦得到了希望,就永远不会松手了。”高歌看着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荀音敲一下键盘,听到他悦耳的音色,侧脸看着他。
她眸子里的碎光忽而闪了闪。
“希望……真正绝望的人,哪来的希望。看来你还有救。”她傻傻的笑两声,淡淡的语气里什么也没有。“今天不早了,回去吧。”
荀音戴上耳机,似乎不再想听他说话。高歌将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
“如果有困难,就来找我。无论如何,我会帮你。”
他知道荀音没有放耳机的声音,他说的话,荀音都能够听到。“我是一个将死之人,可以豁的出去。”
这句话荀音记忆里的一个人,也同她说过。他也是像高歌一样的人。在黑暗中来,在黑暗处离开。
荀音看着电脑屏幕,五颜六色的东西突然混杂在一起,模糊不清。她的耳朵里是一声幽远的长鸣。
她烦躁的手砸了砸键盘。
“什么人啊……”
荀音躺倒在地上,蜷缩在散落的五线谱上。身体颤抖着。日落而息,寂寥的夜色,只身的月亮落下点点的泪珠凝固成了繁星。
宇宙很大,一个一个的星球孤独的在无边无际的宇宙流浪漂泊。星辰大海的前提,没想到会是星球的孤独前行。
他们就像是被蒙住了眼睛,在无边的宇宙里,寻找同类报团取暖。
这就是希望,令人绝望的希望。
他出神的看着浴缸,浴缸放满水,打开药瓶往手上倒过来,一颗白色的药滚了出来。
“又没了……”
他没看清是什么水,拿起杯子就往嘴里倒。那颗药顺势流进胃里,他没有什么味觉,吃什么或者喝什么都像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味。
因为他不喜欢太亮,不喜欢彩色,所以家里的灯光很昏暗,家具几乎都是黑色或白色。普通人或许觉得这样会很压抑,但他觉得亮着灯也感觉压抑,彩色的家具又能怎样。
他会经常失眠,因为听不到,家里也没有电视。闲暇的时候,他会看看书。剩余的时间里,他都坐在办公室批阅文件。
“嗡。”手机突然震动。因为听不到,他会把手机带在身上。
高歌打开手机,手机上写着“高宇”两个字。
——你好点了吗?
——我有事想跟你说。
对方发了两条信息。
——嗯。
他觉得他们两人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在过去里,从未插足过彼此的生活。现在,他也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关系。
“嗡。”
——听刘杰说,你今天去了个小姑娘家。
高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
高宇很久没有回复。正当高歌准备把手机扔进水里时,高宇又发了消息。
——小姑娘叫荀音吧,似乎和小时候你遇到的那一个小女孩是同一个人。如果你喜欢她,我会支持你的。就是人家才十八刚出头,你都二十四了。你要老牛吃嫩草吗?
高歌皱着眉,想摔手机,又发了一句话。
——你以后不要跟我联系了。
这句话发到,他将手机扔进洗手池,把水池灌满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然后,他脱下衣服躺进了浴池里。
他看着天花板,闭上眼睛。
喜欢她吗……
还是因为她和自己一样,所以同情呢……
如果他可以永远闭眼该多好。
不知睡了多久,他睁眼时,刺眼的光亮像是尖刀痛戳着他的双眼。屋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又是熟悉的味道。
这种令人恶心的味道,他永远都忘不了。
“你醒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他眼前,是那个女孩。
荀音饿到只能啃面包。她见高歌看着自己,还以为他也饿了,把面包递到他面前问:“吃吗?”她看他摇了摇头,立马把面包缩回来。
高歌看着身旁的心脏检测仪。
“我这是……”
“你吃错东西了,洗洁精都敢喝,能救回来真是奇迹。”话是这么说,可她害怕他不是吃错,而是故意这么干的。
高歌想起来自己喝得东西里,唯一觉得气味有一点奇怪的也就是吃药的时候喝得那杯……
他苦笑两声。“是我大意了,麻烦你又跑一趟。”
荀音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上。
“你这是大意?是个正常人都能闻出来洗洁精的味道吧?你耳聋了鼻子也不通气了?”她气得恨不得把高歌变成面包,然后啃上几口!
高歌呆呆地看着她,因为他没有跟上她说话的速度。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荀音抬眼凝视他,摆出独家职业危笑。
“我骂你呢。听不到拉倒。”
高歌想解释,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场面安静了几秒,只见荀音从红色棒球服外套里掏出两瓶药放在桌子上。
“你的药。”她见多不怪,因为她曾经和这瓶药朝夕相处了两年。后来遇到了顾靓靓几个人,便没有再吃这些了。除了平常所需的安眠药以外。
“你就是脑子不好,以后少吃这种药。”
“可是我……”
“你什么你!再反驳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知道了。”他低着头,白皙的皮肤越来越透亮。他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蓬松。
少女操着棒球服口袋,头发利索的用红色的丝带束起来,蝴蝶结自然垂在发间。
今晚,她依旧那么可爱。